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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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第1页）

&ldo;老张，&rdo;胡雪岩打破了难耐的沉默，&ldo;你跟阿珠去说，我来跟世龙说。&rdo;

&ldo;好，好！我不晓得跟世龙说啥好？你来！&rdo;接着老张便喊：&ldo;阿珠，阿珠！&rdo;

听这语气，想来爹爹已经答应了！阿珠心想，这话要悄悄来说，怎好大呼小叫地？心里有些气，便大声答道：&ldo;我在泡茶！&rdo;

&ldo;泡好了你出来，我有话说。&rdo;

&ldo;有啥话你不会进来说？&rdo;

&ldo;我就进来。&rdo;老张答应着，果然走出舱外，酒是喝得多了些，脚步有些跌跌撞撞走不稳。

阿珠赶紧扶住了他，埋怨着说：&ldo;黄汤也少灌些！为啥吃这许多？&rdo;

&ldo;我高兴啊！&rdo;老张答道，&ldo;人生在世，就是象今天晚上这样子，才有个意思。&rdo;

兹爱之意，溢于言表，阿珠不但感动，而且觉得自己的福气真不坏，不过口头上当然还带着撤娇埋怨的语气。

&ldo;一开口就是酒话！&rdo;她说，&ldo;从来也没有听你说过什么&lso;人生在世&rso;，文绉绉地，真肉麻。&rdo;

说是这样说，孝顺还是很孝顺，把她父亲扶着坐下，沏好了茶，先倒了一杯过来。

于是老张一把拉住她，抬眼望着她说：&ldo;阿珠，你要谢谢胡老爷。&rdo;

&ldo;为啥？&rdo;

&ldo;他替你做了一头好媒，&rdo;老张放低声音说了这一句，又连连点头：&ldo;这样最好，这样最好！&rdo;

阿珠有些好笑，但却不便有所表示。心里也矛盾得很，一方面希望她父亲就此打住，不再多说，免得受窘，一方面却又想听听，胡雪岩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老张当然还要说，&ldo;阿珠，&rdo;他一本正经地，&ldo;胡老爷做媒，我已经答应他了，希望你们和和气气，白头偕老。&rdo;

说了半天，到底是指的谁呢？虽明知其人，也知道她父亲不会说话，而阿珠心里仍有些着急，总觉得要听到了&ldo;陈世龙&rdo;这个名字，才能放心。然而口中却是害羞的活：&ldo;爹，说你说酒话，你还不肯承认。好了，好了，不要说了。&rdo;

&ldo;是啊！你总也晓得了，我不说也不要紧，不过婚嫁大事，总得跟你说一声。&rdo;

话说得颠三倒四，而且有些不着边际，外面的胡雪岩忍不住了，大声说道：&ldo;你们父女俩请出来吧！我有几句话说。&rdo;

&ldo;好，好！&rdo;老张也高声人道：&ldo;还是要你来说。&rdo;

说完，他站起身来去拉女儿，阿珠怕羞，不肯出去，却禁不住她父亲硬拉，到底还是进了中舱，灵活的眼珠，在陈世龙脸上绕得一绕，马上收了回来，低着头站在舱门口。

&ldo;阿珠！你一向最大方，用不着难为情。&rdo;胡雪岩说：&ldo;媒是我做的，你爹也答应了，陈世龙更是求之不得，只等你答应一句，我就要叫世龙给你爹磕头，先把名分定了下来。你大大方方说一句，到底喜欢不喜欢世龙？&rdo;

&ldo;我不晓得。&rdo;阿珠这样回答，声音又高又快，而且把脸偏了过去，倒有些负气似地。

&ldo;这大概不好意思说。这样，你做一个表示，如果不喜欢，你就走了出去，喜欢的就坐在这里。&rdo;

胡雪岩真促狭！阿珠心里在骂他，走出去自然不愿，坐在这里却又坐不住，那就依然只有装傻了：&ldo;我不懂你的意思。&rdo;

&ldo;说不懂就是憧！&rdo;胡雪岩笑道，&ldo;好了，玩笑也开过了，我正正经经问一句话，你如果不好意思跟我说，就跟你爹说了来告诉我。世龙算是我的学生，所以我又是媒人，又是他的长辈，百年大事，不同儿戏，有啥话这时说清楚了的好，你对男家有啥要求？&rdo;

这就是胡雪岩做事老到的地方，明知这桩亲事，一方面阿珠和陈世龙两情相悦，千肯万肯，一方面自己于张家有恩，媒人的面子够大，但仍旧要问个清楚，省得女家事后有何怨言。

说到这话，老张首先觉得他是多问，&ldo;没有，没有！&rdo;他摇着手说，&ldo;哪里谈得到什么要求？你大媒老爷怎么说，我们怎么依！&rdo;

&ldo;就因为你是这么想，我不能不问。&rdo;胡雪岩转脸又说，&ldo;阿珠，终身大事，千万不可难为情。你现在说一句，我看做不做得到？做不到的，我就不管这个闲事了。&rdo;

这是一句反逼的话。阿珠心想，如果真的不肯说，他来一句：&ldo;那我只好不管了！&rdo;岂非好事落空，成了难以挽回的僵局？这样一急，便顾不得难为情了，低着头，轻声说道：&ldo;我也没有啥要求，只要他肯上进，不会变心就好了！&rdo;

&ldo;你听见没有？世龙！&rdo;胡雪岩说，&ldo;你如果不上进，好吃懒做，或者将来发达了，弄个小老婆进门，去气阿珠，那你就是存心要我媒人的好看！&rdo;

&ldo;日久见人心，胡先生看着好了。&rdo;

&ldo;好，我相信你。&rdo;胡雪岩又说，&ldo;阿珠，你放心！有我管着他，他不敢不上进，至于变心的话，真的有这样的事，你来告诉我，我替你出头。&rdo;

阿珠想说一句：&ldo;谢谢你！&rdo;但不好意思出口，只看了他一眼，微点一点头，表达了感激之意。

&ldo;好了！世龙，你替你丈人磕头，就今天改了称呼。&rdo;

听得这话，阿珠拔脚就走，老张也连连表示&ldo;不必&rdo;，但陈世龙仍旧跪倒在地，磕了个响头，笑嘻嘻叫一声：&ldo;爹爹！&rdo;

&ldo;请起来，请起来！&rdo;老张又高兴，又不安，一面笑口大开，一面手忙脚乱地来扶陈世龙。

陈世龙起来又跪倒，给胡雪岩也磕了个头，接着便受命去取了个拜盒来，胡雪岩早有打算，在上海就备好了四样首饰：一双翡翠耳环、一副金镯子、两朵珠花、四只宝石戒指，算起来总要值五六百两银子，作为送女家的聘札。

老张当然很过意下去，但也不必客气，道谢以后，高声喊道：&ldo;你来看看！你真好福气，你娘也不曾戴过这样好的首饰。&rdo;

躲向后舱，在缝隙中张望的阿珠，原来就激动得不得了，一听她爹这两句，不知怎么心里一阵发麻，滚烫的眼泪一下子流得满脸，同时忍不住发出

哽咽的声音。

&ldo;咦！好端端地……&rdo;

&ldo;不要去说她！&rdo;胡雪岩摇手打断老张的话，&ldo;阿珠大概是替她娘委屈。&rdo;

阿珠觉得这句话正碰在心坎上，也不知是感激亲恩还是感激胡雪岩，索性倒在床上，呜呜咽咽地哭个不住。心里是越哭越痛快，越器越胆大，哭完了擦擦眼睛，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不过笑总还不好意思笑，绷着脸坐在那里，预备等他爹或者胡雪岩一开口，便好搭腔。

胡雪岩说了话：&ldo;阿珠，你替我们泡的茶呢？&rdo;

&ldo;啊呀！我倒忘记了。&rdo;阿珠站起身来，&ldo;只怕已经凉了。&rdo;

&ldo;就是凉茶好！你拿来吧！&rdo;

于是阿珠去取了茶来，倒一杯结胡雪岩，再倒一杯结她父亲，还有腼腼腆腆坐在一旁，蛮象个新郎官的陈世龙。她迟疑了一会，终于替他倒了一杯，只是不曾亲自捧给他，也没有开口，把茶杯往外移了移，示意他自己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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