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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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第1页）

&ldo;你自己看看！中意不中意？&rdo;胡雪岩把拜厘打了开来。

望着那一片珠光宝气，阿珠反倒愣住了。这是我的东西？她这样在心里自问，仿佛有些不大能相信它是真的。

&ldo;财不露白！&rdo;久历江湖的老张，还真有些害怕，&ldo;好好收起来，到家再看。&rdo;

这一说，阿珠不能不听，但不免怏怏，盖好拜盒，低着头轻轻说了句，&ldo;胡先生，谢谢你！&rdo;

&ldo;小意思，小意思，&rdo;胡雪岩笑嘻嘻地说：&ldo;等世龙将来发达了，给你买金刚钻。&rdo;

&ldo;世龙！&rdo;老张也有些激动，口齿亦变得伶俐了，&ldo;胡先生待你们这样子好，你总要切记在心里，报答胡先生。&rdo;

陈世龙深深点头，正在想找一句能够表达自己感激的话来说明，胡雪岩先开了口。

&ldo;老张，你这话不完全对，谈不到什么报答！我请你们帮我的忙，自然当你们一家人看，祸福同当，把生意做好了，大家都有好处。好了，&rdo;他向老张使个眼色，&ldo;我们上床吧，让阿珠和世龙替我们把东西理一理齐，明天上午好分手。&rdo;

这是有意让他们能够单独相处，说几句知心话。陈世龙掌灯把他们送回铺位，走回来先把船窗关上，然后取了一面镜子放在桌上，温柔地说道：&ldo;这些首饰，你倒戴起来看看！&rdo;

这是极可人意的话，阿珠听他的话，打开拜匣，首先把那副翡翠秋叶的耳环戴上，然后双腕套上金镯，又取了个红宝石戒指戴。只有珠花没有办法上头，因为那是戴在发髻上的，而她一直是梳的辫子。

坐在对面的陈世龙，含笑凝视，显得异常得意。阿珠原来就不大有小家碧玉的味道，这一戴上首饰，越觉她那张鹅蛋脸雍容华贵，绝不象摇船人家的女儿。

在镜子里左顾右盼的阿珠，突然收敛了笑容，慢慢摘下首饰，一件件放好。陈世龙倒有些奇怪了，不憧她这意兴阑珊的表情，从何而来？

&ldo;你……&rdo;他很吃力地说，&ldo;好象有点不大高兴。&rdo;

&ldo;不是不高兴，有些可惜。&rdo;

&ldo;什么可惜？&rdo;陈世龙急急说道，&ldo;难道象你这样的人，还不配戴这些

东西？&ldo;

&ldo;不是这话！&lso;好女不穿嫁时衣&rso;，这些首饰，可惜不是你买给我的。&rdo;

这句话让陈世龙震动了！心里千周百折，一遍遍在想，要如何争气，才对得起她？这样愣了半天，终于逼出几句答复：&ldo;你有志气，我也有志气！

不过，你如果不肯跟着我吃几年苦，将来想替你办这样子的首饰，是做不到的事。&ldo;

&ldo;你当我吃不来苦？&rdo;阿珠答一声，&ldo;你看着好了！&rdo;

&ldo;我相信，我相信。&rdo;陈世龙笑道，&ldo;说实在的，我哪里肯让你吃苦？

照现在的样子，生意十分顺手，日子会过得很舒服。这都是胡先生的提拔！&ldo;

&ldo;为人总不好忘本。&rdo;阿珠终于说了一句心里的话：&ldo;我们总要先把他的生意，处处顾到，才对得起人家。&rdo;

夜深人静，即令是他们低声交谈，睡在铺上的胡雪岩，依然隐约可闻，他觉得这件事做得极好，不但欣慰，而且得意，于是心无挂碍，怡然入梦。

一到杭州，胡雪岩回家坐得一坐，立刻便到阜康，陈世龙已押了行李先在那里等候。行李虽多，尽是些送人的礼物，由刘庆生帮着料理，一份份分配停当，派了一个&ldo;出店&rdo;陪着陈世龙一家家去分送。胡雪岩则趁此刻工夫，听取刘庆生的报告。

&ldo;胡先生，请你先看帐。&rdo;刘庆生捧着一叠帐簿，很郑重地说。

&ldo;不忙，不忙！你先跟我说说大概情形。&rdo;

&ldo;请你看了帐再说。&rdo;

听他如此坚持，料知帐傅中就可以看出生意好坏，于是他点点头先看存款。一看不由得诧异了，存户中颇多&ldo;张得标&rdo;、&ldo;李德胜&rdo;、&ldo;王占魁&rdo;、&ldo;赵虎臣&rdo;之类的名字，存银自几百到上万不等，而名下什九注着这么四个小字，&ldo;长期无息。&rdo;

&ldo;唷，唷！&rdo;胡雪岩大为惊异，&ldo;阜康真的要发财了！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户头？&rdo;

&ldo;胡先生！&rdo;刘庆生矜持着说：&ldo;你再看这一笔帐。&rdo;

他翻到的一笔帐是支出，上面写着：&ldo;八月二十五日付罗尚德名下本银一万一千两。息免。&rdo;

&ldo;喔，原来罗尚德的那笔款子，提回去了？&rdo;

&ldo;不是！&rdo;刘庆生说，&ldo;罗尚德阵亡了，银子等于是我送还的。我不知道这件事做得对不对……&rdo;

刘庆生细谈这件事的经过，是八月二十五那天，有两个军官到阜康来问，说是听闻罗尚德曾有一笔款子存在阜康，可有其事？又说罗尚德已经阵亡，但他在四川还有亲属，如果有这笔款子，要提出来寄回去。

罗尚德的存折在刘庆生手里，倘或否认其事，别无人证。但他不肯这样做，一口承认，同时立即取出存折，验明银数，但他表示，不能凭他们两个人的片面之词就付这笔存款。

&ldo;那么该怎么办呢？&rdo;

&ldo;我知道罗老爷跟抚台衙门的刘二爷是朋友，要刘二爷跟你们营官一起出面，出条子给阜廉。&rdo;刘庆生说：&ldo;只要罗老爷是真的阵亡，你们各位肯

担责任，阜康立刻照付。&ldo;

于是那两个军官，当天便我了刘二爷来，公同具了领条，刘庆生立即捧出一万一千两银子，还要算利息，人家自然不肯再要。这样到了第二天，张得标、李德胜等等，便都上门来了。

胡雪岩听他讲完，异常满意，&ldo;庆生，&rdo;他说，&ldo;阜康的牌子打响了！

你做得高明之极。&ldo;

&ldo;老实说，&rdo;刘庆生自己也觉得很安慰，&ldo;我是从胡先生你这里学来的窍门。做生意诚实不欺，只要自己一颗心把得定就可以了，诚实不欺要叫主顾晓得，到处去讲，那得要花点心思，我总算灵机一动，把机会抓住了。&rdo;

&ldo;对！做生意把握机会，是第一等的学问。你能够做到这一点，我非常高兴。庆生，我现在帮手不够，你还是替我享管点事，以后钱庄的生意都归你。&rdo;胡雪岩说：&ldo;我一切不管，都归你调度。&rdo;

&ldo;这……&rdo;刘庆生兴奋之余，反有恐惧不胜之感，&ldo;这副扭子我怕挑不下。&rdo;

&ldo;不要紧！你只要多用心思，凡事想停当了去做，就冒点风险也不要紧。

不冒风险的生意，人人会做，如问能够比头？只要值得，你尽管放手去做。&ldo;

&ldo;这话就很难说了，怎么叫值得，怎么叫不值得？各人看法不同。&rdo;

&ldo;人生在世，不为利，就为名。做生意也是一样，冒险值得不值得，就看你两佯当中能不能占一样？&rdo;胡雪岩停了一下指着帐簿说，&ldo;譬如这笔放款，我知道此人是个米商，借了钱去做生意，你就要弄弄清楚，他的米是运到什么地方？运到不曾失守的地方，不要紧，运到长毛那里，这笔放款就不能做！为啥呢，万一这笔帐放倒了，外面说起来是：哪个要你去帮长毛？倒帐活该！这一来名利两失，自然犯不着冒险。&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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