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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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第1页）

胡雪岩是此道中人，听了周一鸣的话，略一盘算，就知道要搞垮永兴盛并不难，如果有五万银票去兑现，就能要它的好看，有十万银票，则非关门不可。看姓陈的为人，在同行当中所得的支持，一定有限。而且同行纵讲义气，到底&ldo;救急容易，救穷难&rdo;，永兴盛的情形，不是一时周转不灵，垫了钱下去，收不回来，没有人肯做这样的傻事。

转念一想，自己搞垮了永兴盛，有何好处？没有好处，只有坏处，风声传出去，说杭州阜康的胡雪岩，手段太辣，苏州同业动了公愤，合力对付，阜康在苏州这个码头就算卖断了。

&ldo;算了！&rdo;胡雪岩笑笑说道，&ldo;我不喜欢打落水狗，放他一马！&rdo;

&ldo;胡大老爷，&rdo;周一鸣反倒不服气，&ldo;总要给他个教训，而且阜康也来创创牌子。&rdo;

胡雪岩想了想说：&ldo;这倒可以！让我好好想一想。&rdo;

这件事就不谈了。胡雪岩放宽了心思喝酒，难得有这样轻松的时候，不觉过量，喝到酩酊大醉，连怎么回金阊栈的都记不清楚了。

到得第二天醒过来，只觉得浑身发软，因而便懒得出门，在客栈里静坐休息，一个人喝着酽茶，回想前一天的一切，觉得周一鸣有句话，倒颇有意

味，跟永兴盛斗闲气是犯不着，但阜康的招牌，要到苏州来打响了它，却是很高明的看法。因为苏州已是两江的第一重镇，军需公款，各省协饷，进出甚巨，如果阜康要想象汉口日升昌那样，遍设分号，大展身手，苏州是个一定要打的码头。

打码头不外乎两种手段，一是名符其实的&ldo;打&rdo;，以力服人，那是流氓&ldo;立万儿&rdo;的法子，胡雪岩也可以办得到，逼垮永兴盛，叫大家知道他的厉害，然而他不肯这样做，他的铁定不变的宗旨，是杭州的一句俗语：&ldo;花花轿儿人抬人&rdo;，这个宗旨，为他造成了今天的地位，以后自然还是奉行不渝。

这样，便只有&ldo;以德服人&rdo;来打码头，想起&ldo;冲天炮&rdo;的脸嘴，实在可恨，但做生意绝对不可以斗气，他心平气和地考虑下来，觉得永兴盛大可用来作为踏上苏州这个码头的跳板，现在要想的是，这条跳板如何搭法？

看样子那个陈老板不是好相与的人。象这样的人，胡雪岩也看得多，江湖上叫做半吊子，上海人称为&ldo;蜡烛&rdo;，&ldo;不点不亮&rdo;，要收服他，必得先辣后甜，叫他苦头吃过尝甜头，那就服服帖帖了。

照此想法，胡雪岩很快拟定了一个计划。浙江跟江苏的公款往来，他可以想法子影响的，第一是海运局方面分摊的公费，第二是湖州联防的军需款项，以及直接由湖州解缴江苏的协饷，这两部分汇到江苏的款子，都搜罗永兴盛的票子，直接解交江苏藩司和粮台，公款当然提现，这一下等于借刀杀人，立刻就要叫永兴盛好看。

到了不可开支的时候，但要由阜康出面来&ldo;挺&rdo;了。那时永兴盛便成为俎上之肉，怎么牢割都可以，或者维持它，或者接收了过来。当然，这要担风险，永兴盛是个烂摊子，维持它是从井救人，接收下来可能成为不了之局。

整个计划，这一点是成败的关键所在。胡雪岩颇费思考，想来想去，只有这样做法最稳妥，就是临时见机行事，能管则管，不能管反正有江苏官方出面去提款，自己这方面并无干系。

然而这样做法，稳当是稳当，可能劳而无功，也可能损人不利己，徒然搞垮永兴盛。转念到此，觉得现在还不到决定的时候，这事如果真的要做，还得进一步去摸一摸永兴盛的底，到底盈亏如何，陈老板另外有多少产业，万一倒闭下来，&ldo;讲倒帐&rdo;有个几成数？这些情形都了解了，才能有所决定。

因此，等周一鸣一到，他就这样问：&ldo;你那个在水兴盛的朋友，对他们店里的底细，究意知道多少？&rdo;

&ldo;那就说不上来了，不过，要打听也容易，永兴盛的伙计大都跟陈老板和那个&lso;冲天炮&rso;不和，只要知道底细，一定肯说。&rdo;

&ldo;好的，你托你那朋友去打听。&rdo;胡雪岩说，&ldo;事情要做得秘密。&rdo;

&ldo;我知道，不过，这不是三两天的事。怕你老等不及。&rdo;

&ldo;不忙，不忙！&rdo;胡雪岩说，&ldo;你打听好了，写信给我就是。&rdo;

&ldo;是！&rdo;周一鸣停了一下又说：&ldo;我把胡大老爷的事办好了，就动身到扬州，先看看情形，倘或没啥意思，我到上海来投奔你老。&rdo;

&ldo;我也希望你到我这里来。果真扬州没意思，我欢迎你。不过，不必勉强。&rdo;胡雪岩仍旧回到永兴盛的话头上，&ldo;你那个朋友叫啥？&rdo;

&ldo;他姓郑，叫郑品三。&rdo;

&ldo;为人如何？&rdo;

&ldo;蛮老实，也蛮能干的。&rdo;

&ldo;这倒难得！老实的往往无用，能干的又以滑头居多。&rdo;胡雪岩心念一

动，&ldo;既然是这样一个人，你能不能带他来见一见？&rdo;

&ldo;当然！当然！他也晓得你老的。&rdo;

&ldo;他怎么会晓得？&rdo;

&ldo;是我跟他说的。不过他也听说过，杭州阜康的东家姓胡。&rdo;周一鸣问道，&ldo;胡大老爷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带他来。&rdo;

&ldo;你明天就要动身，你今天晚上带他来好了。&rdo;

小狗子果然很巴结，&ldo;午炮&rdo;刚刚放过，人就来了，一共来了五个人，三个留在院子里，带着麻袋和扁担。一个带进屋来，不用说，是阿巧姐的丈夫。

据说他姓陈。四十岁左右，畏畏缩缩是个极老实的人，臃臃肿肿一件棉袄，外面罩着件簇新的毛蓝布衫，赤脚草鞋。进得门来，只缩在门边，脸上说不出是忸怩还是害怕。

&ldo;请坐，请坐！&rdo;胡雪岩转脸问小狗子，&ldo;都谈好了？&rdo;

&ldo;谈好了。&rdo;说着，他从身上掏出来两张桑皮纸的笔据，连&ldo;休书&rdo;都预备好了。

胡雪岩接过来看了一遍，写得十分扎实，表示满意，&ldo;就这样！&rdo;他指着周一鸣说，&ldo;我们这面的中人在这里，你算是那方面的中人。还要个&lso;代笔&rso;，就挑金阊栈的帐房赚几个。&rdo;

&ldo;胡大老爷，&rdo;小狗子赶紧抢着说，&ldo;代笔我们带来了。&rdo;接着便往外喊了一声：&ldo;刘先生！&rdo;

五个人当中，只有这个&ldo;刘先生&rdo;是穿了长衫的，獐头鼠目，不似善类。

胡雪岩忽然动了疑心，然后发觉自己有一步棋，非走不可的，却忘了去走。

因此，一面敷衍着，一面把周一鸣拉到一边，悄悄说道：&ldo;有件事，我疏忽了。你看，这姓陈的，象不象阿巧姐的男人？&rdo;

&ldo;这怎么看得出来？&rdo;

&ldo;万一是冒充的，怎么办？钱还是小事，要闹大笑话！&rdo;胡雪岩说，&ldo;我昨天忘了关照一句话，应该请他们族长到场。&rdo;

&ldo;那也可以。我跟小狗子去说。&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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