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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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第1页）

真如他自己所说的：&ldo;事情说巧真巧，说不巧真不巧&rdo;，这一批军人跟他的一个&ldo;同参弟兄&rdo;有关，这个人名叫俞武成，地盘是在扬州、镇江一带。

这时太平军虽已退出扬州，但仍留赖汉英扼守辰州，与清军刑部左侍郎雷正诚的水师，相持不下。太平军全力谋求打开局面，所以跟上海的洋商有交易，希望买到一批军火。

&ldo;这件事要派洋商的不是！&rdo;老太爷说：&ldo;浙江买的那批洋枪，原来洋商是答应卖给&lso;长毛&rso;的，已经收了人家的定洋，约期起运，由英国兵舰运了去。哪知道事情变了卦，听说替浙江方面出头交涉的人，手腕很灵活……&rdo;

&ldo;老太爷，&rdo;胡雪岩很高兴地抢着说，&ldo;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未来的&lso;七姑爷&rso;古应春。&rdo;

&ldo;噢！我不晓得。老五这两个月一直在上海，消息隔绝了。这且不去说他，先说我那个同参弟兄俞武成。&rdo;

俞武成跟赖汉英相熟，因而一半交情，一半重礼，赖汉英托出俞武成来，预备等这批军火从上海起运，一入内河，就要动手截留。由于是松江漕帮的地盘，所以俞武成专程到松江来拜访他这位老师兄，很客气地打了招呼。

&ldo;这怪我一时疏忽。&rdo;老大爷失悔地说，&ldo;我是久已不管闲事，一切都交给老五，偏偏者五又到杭州去了。俞武成又是当年一炷香一起磕头的弟兄！

五十年下来，同参的只剩了三个人，这个交情，我不能不买。哪晓得大水冲了龙王庙！如今说不得了，只好我说了话不算！&ldo;

&ldo;那怎么可以？&rdo;胡雪岩口答道，&ldo;俞老虽是你老的同参，但是答应过

他的，也不能脸一抹，说是自己人的东西，不准动！光棍不断财路，我来想办法。&ldo;

&ldo;老弟台！没有叫你伤脑筋的道理。我是因为当你自己人，所以拿门槛里的话告诉了你，照规矩是不能说的。&rdo;老太爷又说：&ldo;我只请你做个参赞，事情是我的，无论如何要掮它下去，你请裘老爷放心好了。&rdo;

&ldo;怎么放得下心！&rdo;胡雪岩说，&ldo;如今只有&lso;按兵不动&rso;，那批洋枪先放在那里，等跟俞老谈好了再说。&rdo;

老太爷不答，身往后一靠，双眼望空，紧闭着嘴唇，是那全心全意在思索如何解开这难题的神气。

胡雪岩见此光景，颇为不安，心里也在打算：如果俞武成不是他的&ldo;同参弟兄&rdo;，事情就好办，若是这批军火，不是落到太平军手里，事情也好办。

此刻既是投鼠忌器，又不能轻易松手，槁成了软硬都难着力的局面，连他都觉得一时真难善策。

&ldo;难！&rdo;老太爷说，&ldo;想来想去，只有我来硬挺。&rdo;

&ldo;硬挺不是办法。&rdo;胡雪岩问道，&ldo;照你老看，俞老跟那面的交情如何？&rdo;

&ldo;这就不清楚了。不过江湖上走走，一句话就是一句话，他答应了人家，我又答应了他，反正不管怎么样，这票东西，我不让他动手，我们弟兄的交情就算断了。&rdo;

&ldo;话不能这么说！&rdo;胡雪岩脑际灵光一闪，欣然说道：&ldo;我倒有个无办法中的办法，我想请你老派个专人，将俞老请来，有话摆在台面上说：两面都是自己人，不能帮一面损一面。事情该怎么办？请俞老自己说一句。&rdo;&ldo;这叫什么办法？&rdo;老太爷笑道：&ldo;那不就表示：这闲事我管不下来，只好不管吗？&rdo;

&ldo;正就是这话！&rdo;胡雪岩点点头，&ldo;你老不肯管这闲事，俞老怨不着你。

而在我们这面，就承情不尽了。&ldo;

老太爷略想一下问道：&ldo;莫非你另有法子，譬如请官兵保护，跟武成硬碰硬较量个明白？&rdo;

&ldo;我哪能这么做？&rdo;胡雪岩笑道，&ldo;我这样一做，将来还想不想在江湖上跑跑？&rdo;

&ldo;那么，你是怎么办呢？&rdo;

&ldo;我想跟俞老谈了再说。&rdo;胡雪岩答道，&ldo;我要跟他老实说明白，这票货色，如果不是太平军那面要，我可以放手，由他那面的户头承买，我另找洋商打交道，现在可不行，这是请俞老不要管闲事。至于那面送了怎样一笔重礼，我照送就是。&rdo;

&ldo;听说是一万银子。&rdo;

&ldo;一万银子小事，我贴也贴得起。我看俞老也不见得看得如何之重！我要劝他的是，一定不可以帮长毛。为人忠逆之辨，总不可以不分明。&rdo;

听到最后一句，老太爷很注意地望着他，好久，才点点头说：&ldo;老弟台，你虽是空子，漕帮的来龙去脉，清清楚楚，说句实话，二百年下来，现在的时世，不是翁、钱、潘三祖当年立家门的时世了。长毛初起，我们漕帮看得两&lso;秀&rso;很重。哪晓得越来越不象话，天下还没有到手，伦常名教倒已经扫地了。什么拜天地不敬父母，什么&lso;男行&rso;、&lso;女行&rso;，乌七八糟一大堆。

现在小刀会刘丽川也在拜天地了，这些情形我也看不惯。所以，你如果能劝得武成回心转意，不帮长毛，这就不算在江湖道上的义气有亏缺。不过，我

不晓得你要怎么劝他？&ldo;

&ldo;那自然见机行事。此刻连我自己都还不晓得该怎么说？&rdo;

谈到这里，就该马上做一件事，派人去把俞武成找来，老太爷不知道他此刻在何处？但漕帮的声气甚广，只要交代一句下去，大小码头，旦夕皆知，自会找出人来，而况俞武成亦非无名小卒，找起来更容易。只是要看他是近是远，在近处来得快，在远处来得慢，日子无法预定。

&ldo;我晓得你心里急，不过急也无用，事情是总可以摆平的。&rdo;

老太爷说，&ldo;难得相聚，且住两日再说。&rdo;

&ldo;当然，当然。&rdo;胡雪岩说，&ldo;多的日子也耽搁下来了，不争在这两天。&rdo;

他是如此，裘丰言更不在乎，这一夜照样开怀畅饮，听老太爷谈他当年走南闯北，涉历江湖所遭遇到的奇闻异事，直到深宵不倦。

谈来谈去谈到俞武成，&ldo;松江是&lso;疲帮&rso;，他们那一帮是&lso;旺帮&rso;，所以武成在我们这伙人当中，是花花公子，嫖赌吃着，样样来，样样精。&rdo;老太爷不胜感慨地说，&ldo;哪晓得快活了一辈子，老来苦！&rdo;

&ldo;这都是叫长毛害的。&rdo;胡雪岩说，&ldo;不闹长毛，他好好在杨州、镇江，何至于此？所以俞老跟&lso;他们&rso;搞在一起，我真弄不懂！&rdo;

&ldo;老弟台，你见了武成，这些话要当心。他有样坏毛病：不肯认错！不说还好，一说偏偏往错里走。除非他老娘说他，他不敢不听，不然，天王老子说他一句错，他都不服。&rdo;

&ldo;这样看起来，倒是位孝子！&rdo;裘丰言说，&ldo;可敬之至。&rdo;

&ldo;大家敬重他，也就是为此。&rdo;老太爷说，&ldo;他今年六十七，到了九十岁的老娘面前，还会撒娇。想想也真有趣。&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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