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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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第1页）

&ldo;有一层要请示大哥，等事情抖明了，是官了，还是私了？&rdo;胡雪岩说，&ldo;官了，我来奔去，私了，是你们家门里的事，我就不能过问了。&rdo;

俞武成想了想说：&ldo;我想还是私了。惊官动府也不大好。&rdo;

&ldo;那都随大哥的意思，好在我跟大哥始终在一起，有事随时听招呼就是了。&rdo;

&ldo;始终在一起&rdo;这五个字，俞武成深深印入脑中，不由得便有患难祸福相共的感觉，因而对胡雪岩的情分也就不同了。他是豪爽，加上些纨袴子弟想到就做的鲁莽性格，当时便说：&ldo;凤毛，你告诉你那些兄弟和&lso;小角色&rso;，以后胡大叔说的话，就跟我同你说的一样。&rdo;

&ldo;是！&rdo;杨凤毛心悦诚服地答道：&ldo;我们不敢不敬胡大叔。&rdo;

&ldo;不敢当，不敢当！&rdo;胡雪岩既得意，又惭愧，&ldo;贤师弟如此厚爱，叫我不知何以为报？&rdo;

&ldo;老胡，你说反了……&rdo;

&ldo;师父！&rdo;杨凤毛打断他的话说：&ldo;这不是谈这些话的时候。胡大叔还有正事要赶着办，晚上宵夜再谈吧！&rdo;

胡雪岩深知江湖上行事，越是光棍，越易多心，过节上的话，要交代得清楚，无端冒出个周一鸣来，已有些自张一帜，独行其是的味道，再藏着个&ldo;黑人&rdo;裘丰言，再不成话，因而把握机关，作了说明。

&ldo;有件事，我要跟大哥回明白。老周跟我还有个朋友，也就是那一船洋枪的押运委员裘丰言，他们两位不放心我，现在都赶到同里，预备帮忙。人多好做事，我们调兵遣将，原该在一起，不过，人一多，怕风声太大，我跟大哥请示，是大家住一起，还是分开来的好？&rdo;

是合是分，俞武成无从作判断，不过听话是听得懂的，胡雪岩既&ldo;怕风声太大&rdo;，则意向如何？不言可知。于是俞武成毫不迟疑地答道：&ldo;分开来的好，分开来的好！&rdo;

&ldo;那位裘大老爷是&lso;州县班子&rso;，跟刘三爷一样，极有趣的人，三婆婆认胡大婶，算是他引进。&rdo;

&ldo;喔！&rdo;俞武成说，&ldo;那么，我该尽点道理，明天下个帖子，请裘大老爷吃饭。&rdo;

&ldo;那就不必了。等事情成功了，我们再好好热闹一下子。如果大哥想跟他见一面，我今晚上就把他带了来。&rdo;

&ldo;那好极了！只怕简慢不恭。&rdo;

这样说定了，胡雪岩便由周一鸣陪着去看裘丰言。他正在客栈里，捏着一卷黄仲则的《两当轩全集》，醉眼迷离地在吟哦。一见胡雪岩便即笑道：&ldo;老胡，我真服了你！来，来，先奉敬一杯。&rdo;

&ldo;等等，等等，回头消夜，我再陪你吃。如今&lso;军情紧急&rso;，你先把酒杯放下来。&rdo;

夺去他的酒杯，自是件极扫兴的事，但他是真的服胡雪岩，说什么是什么，当时便陪着胡雪岩到另一张桌子坐下，细谈正事。

胡雪岩将&ldo;暗渡陈仓&rdo;的计划说了一遍，当时便请他写了三封信，一封是给松江老大，说明经过，请求在水路上照应，一封是由裘丰言自己出面，

写给王有龄，说明委任俞少武押运洋枪，作为将来叙功的根据，再一封是写给何桂清，介绍周一鸣晋谒，说有&ldo;机密要事&rdo;密陈。

写完了信，胡雪岩邀他到朱家消夜，跟俞武成见面。&ldo;酒糊涂&rdo;的裘丰言，却忽然谨小慎微了，认为做事以隐秘为上，而且他也没有跟俞武成见面的必要。但胡雪岩认为说好了见面，临时变卦，怕俞武成多心，所以坚持原议。

这样便不得不有此一行。见了面互道仰慕，而且酒杯中容易交朋友，俞武成觉得此人颇为投机。谈到俞少武押运的差使，做父亲的虽不以为然，而此时竟不能不郑重拜托。这顿消夜，直吃到深夜才罢，裘丰言和周一鸣双双告辞，回到客栈打个盹，上了预先雇定的船，一个往北到苏州去见何桂清，并通知俞少武到上海会齐，一个往东，先到松江见&ldo;老太爷&rdo;，然后回上海去运洋枪。

由于关卡上的安排援救脱险，得有些日子来部署，所以依照预先的商议，先用一条缓兵之计，俞武成向跷脚长根说，胡雪岩为表敬意，坚持要先请他吃饭，从来&ldo;行客拜坐客&rdo;，但坐客却须先尽地主之谊，因此俞武成提出折中办法，由他作东，先请双方小叙会面，等条件谈妥当了，再领跷脚长根的情。

这个说话，合情合理，跷脚长很当然想不到其中别有作用，只觉得自己的计划，晚几天实行，也无所谓，因而欣然应诺。

于是就在裘丰言动身的第二天中午，俞武成在朱家设下盛筵，跷脚长根一跷一拐地到了，不知是有意炫耀，还是自觉不甚安全，需人保护，他竟带了二十名随从。

这一下，主人家固然手忙脚乱，得要临时添席招待，胡雪岩亦不得不关照刘不才，赶着添办礼物。每人一套衣料，二两银子的一个红包，原来备了八份，此刻需再添十二份。这倒不是他摆阔，是有意笼络，保不定将来遇着性命呼吸的生死关头，有此一重香火因缘，就可能会发生极大的作用。

入席谦让，胡雪岩是远客，坐了首座，与跷脚长根接席，在场面上自然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应酬话。吃完了饭，刘不才做庄推牌九，以娱&ldo;嘉宾&rdo;，俞武成则陪着胡雪岩和跷脚长根，到水阁中谈正经，在座的只有一个杨凤毛。

&ldo;长根！&rdo;俞武成先作开场白，&ldo;这位胡老兄的如夫人，是我老娘从小就喜欢，认了干亲的，&lso;大水冲倒龙王庙&rso;，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说起来也是巧事。老胡虽是空子，其实比我们门槛里都还够朋友，他踉松江老大、尤五的交清，是没话说的。还有湖州的郁四，你总也听说过，他们在一伙做生意。所以，那件事，要请你高抬贵手！&rdo;

&ldo;俞师父，你老人家说话太重了，&rdo;跷脚长根的态度显得很恳切，&ldo;江湖上碰来碰去自己人，光是三婆婆跟你老的面子，我就没话可说。何况，我也很想结交我们胡老兄。&rdo;

&ldo;承情，承情！&rdo;胡雪岩拱拱手说：&ldo;多蒙情让，我总也要有点意思……&rdo;

&ldo;笑话！&rdo;跷脚长根摆着手说，&ldo;那件事就不必谈了！&rdo;

洋枪的事，总算有了交代。于是谈招抚。

跷脚长根亦颇会做作，明明并无就抚之心，却在条件上斤斤较量，反复争论，显得极其认真似地，特别是对改编为官军以后的驻区，坚持要在嘉定、昆山和青浦这个三角形的地带上。

一直是胡雪岩耐着性子跟他磨，到了僵持不下之时，俞武成忍不住要开

口，&ldo;长根！&rdo;他用低沉的声音说：&ldo;做事总要&lso;前半夜想想自己，后半夜想想别人&rso;。我倒要问你一句：等招安以后，上头要派你出队去打上海县城，你肯不肯去？&rdo;

&ldo;这……俞师父，你晓得我的处境的。&rdo;

&ldo;是啊！&rdo;俞武成紧接着他的话说，&ldo;别人也就是晓得你的处境，不肯叫你为难，所以要把你调开。不然的话，你跟小刀会倒还有香火之情，小刀会不见得跟你请义气，冷不防要来吃掉你，那时候你怎么办？老实说一句：你想退让都办不到！为什么呢，一则，你当官军，小刀会就不当你朋友了，说不定赶尽杀绝，再则，你一退就动摇军心，军令如山，父子部不认帐的，&lso;辕门斩子&rso;这出戏，你难道没有看过？&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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