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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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第1页）

跷脚长根被驳倒了，沉吟了好半晌，做出情恳的神态，&ldo;俞师父，胡老兄，我实在有我的难处，弟兄们一份饷只好混自己，养家活口是不够的，在本乡本土，多少有点生路，一调开了，顾不到家眷，没有一个人安得下心来。

俞师父你老的话，当然再透彻都没有，我就听凭上头作主，不过&lso;皇帝不差饿兵&rso;，请上头无论如何发半年的恩饷，算是安家费。家不安，心不定，出队打仗也不肯拼命的，胡老兄，你说是不是？&ldo;

&ldo;是，是。你老兄再明白不过。&rdo;胡雪岩很诚恳地说，&ldo;我一定替你去力争。半年，恐怕不大办得到，三个月，我一定替你争来。能多自然最好。&rdo;

&ldo;好了，好了！话说到这里，长根，你要再争就不够意思了！&rdo;

&ldo;是的。&rdo;跷脚长根略带些勉强地，仿佛是因为俞武成以大压小，不敢不听，&ldo;我就听你老的吩咐了。&rdo;

&ldo;好极！总算谈出个结果。&rdo;胡雪岩看着俞武成说：&ldo;大哥，我想明天就回苏州。官场上做事慢，恐怕要五、六天才谈得好。不过，到底有多少人马，要有个确数，上头才好筹划。&rdo;

这是想跟跷脚长根要本花名册，俞武成虽懂得他的意思，却感到有些不易措词，怕跷脚长根托词拒绝，碰一个钉子，则以自己的身分，面子上下不来。

谁知跷脚长根倒爽快得很，不待俞武成开口，自己就说：&ldo;对，对！&rdo;

接着便喊一声：&ldo;贵生！&rdo;

贵生是他的一名随从，生得雄武非常，腰里别一把短枪，枪上一绺猩红丝穗子，昂然走了进来候命。

&ldo;你把我那个&lso;护书&rso;拿来。&rdo;

取来&ldo;护书&rdo;，跷脚长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来，递给胡雪岩，打开一看，上面记得有数字：两千七百人，三百五十匹马，此外记着武器的数目，如长枪、大刀、白蜡杆子，另外还有四十多支洋枪。

胡雪岩虽不曾经手过招抚的事务，但平时跟王有龄、嵇鹤龄、裘丰言闭谈之中，已略知其中的关键虚实，大致盗匪就抚，老老实实陈报实力的，例子极少，不是虚增，就是暗减。而就在这增减之中，可以看出受抚者的态度，如果有心受抚，自然希望受到重视，所以人马总是多报些，用虚张声势来自高身价，倘或一时势穷力蹙，不得不暂时投降，暂保生路，那就一定有所隐瞒，作为保存实力，俟机翻复的退步。胡雪岩现在想探明的，就是跷脚长根真正的实力。

&ldo;老兄诚意相待，让我中间人毫不为难，实在心感之至。现在有句话想请教，我回到苏州，是不是拿老兄的这张单子，送了上去？&rdo;

这意思是说，单子送了上来，即是备了案，&ldo;一字入公门，九牛拔不转&rdo;，将来就抚时，便得照单点验。他这样试探，就是要看看跷脚长根的态度，倘或有心就抚，听此一说，自然要郑重考虑，否则，便不当回事了。

果然，胡雪岩试探出来了，&ldo;尽管送上去！&rdo;跷脚长根答道，&ldo;将来照这单子点数，我可以写包票，一个人不少，一匹马不缺。&rdo;

越是说得斩钉截铁，越显得是假话，因为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两千七百多人中，难免没有暴疾而亡的事情发生，何能包得下一个不少？

他的心思深，跷脚长根和俞武成都想不到有这样的用意在内，只觉得事情谈到此，可以告一段落，当时约定，等他从苏州回来那天，便是在妙珍香闺畅饮庆功之日。

谈完正事，少不得有点余兴，这时在大厅上的赌，已经由一桌变成两桌，一桌牌九一桌摊，另外在厢房里有两桌麻将。俞武成陪着跷脚长根来做庄，胡雪岩反对，认为庄家赢了钱该继续往下推，让下风有个翻本的机会。

刘不才这一阵子跟胡雪岩朝夕相处，默契更深，听他这一说，立即会意，当时便改了宗旨，不以赢钱为目的。赌钱想赢不容易，想输不难，不过刘不才就是输钱，也要使点手段，潜注默察，哪个大输，哪个小赢，一一了然于胸，然后运用大牌九配牌的巧妙，斟酌情形，该放的放，该紧的紧，调剂盈虚，很快地使得十之七八都番本出了赢钱。自己结一结帐，输了三千银子，便笑嘻嘻地站起身&ldo;推位让国&rdo;。

这三千银子输得跷脚长根的手下，皆大欢喜，一致称赞他是第一等的赌客。接下来跷脚长根推庄，照规矩，他一个做头脑的，跟他手下赌，必得送几文，一千银子很快地输光。胡雪岩想输些钱给他，却不知怎么样才输得掉？

&ldo;怎么！&rdo;跷脚长根不明他的用意，看着胡雪岩问道：&ldo;不下手玩玩？&rdo;

&ldo;我对此道外行。&rdo;胡雪岩微笑着答道，&ldo;再看一看！&rdo;

跷脚长根不知是忽发豪兴，还是别有作用，突然间提高了声音，看着胡雪岩说道：&ldo;老兄，我们赌一记，怎么样？&rdo;

&ldo;好！&rdo;胡雪岩答得也很爽脆，&ldo;奉陪。&rdo;然后又问：&ldo;是不是对赌？&rdo;

对赌就没有庄家、下风之分，跷脚长根在场面上也很漂亮，很快地答道：&ldo;自然是对赌，两不吃亏。怎么赌法，你说！&rdo;

所谓&ldo;怎么赌法&rdo;是问赌多少银子，胡雪岩有意答非所问地说：&ldo;赌一颗真心！&rdo;

这话出口，旁人的眼光都不约而同地看一看胡雪岩，再看跷脚长根，只见他一愣，双眼不住眨着，仿佛深感困惑似地，接着笑容满面地答道：&ldo;对，对！赌一颗真心！老兄，我不会输给你。&rdo;

这意思是他亦有一颗真心，然而这话也在可信、可疑之间，借机喻意，当不得真，胡雪岩自己把话拉了转来：&ldo;我是说笑话。你我连俞大哥在内，待朋友啊个不是真心。何用再赌？来，来！赌钱，赌钱！&rdo;他看着刘不才说，&ldo;三爷，借一万银子给我。&rdo;

等刘不才数了一万两的银票，交了过去，胡雪岩顺手就摆在天门上。于是跷脚长根又叫贵主把那个护书拿来，朝桌子中间一放，表示等见了输赢再结算，但在赌场中，这是个狂傲的举动，有着以大压小的意味，俞武成看着很不舒服，忍不住就说了句：&ldo;我也赌一记！&rdo;

真所谓&ldo;光棍一点就透&rdo;，跷脚长根赶紧一面伸手去取护书，一面赔笑说道：&ldo;俞师父出于，我就不敢接了。回头你老人家推几方给我们来打。&rdo;

这是打俞武成的招呼，自是一笑置之，跷脚长根也不敢再有什么出格的花佯，规规矩矩理了一叠银票，放在手边，然后问道：&ldo;赌大的，还是小的？&rdo;

&ldo;小的爽快！&rdo;

跷脚长根便将副乌木牌九，一阵乱抹，随手捡了两副，拿起骰子说道：&ldo;单进双出。&rdo;

骰子撒出去，打了个五点，这是单进，他把外面的那副牌收进来，顺手一翻，真正&ldo;两瞪眼&rdo;了！是个蹩十。

胡雪岩不想赢他这一万银子。他的赌不精，对赌徒的心情却很了解，有时输钱是小事，一口气输不起。特别是跷脚长根此时的境况，不用打听，就可以猜想得到，势穷力蹙，已到了铤而走险的地步，一万银子究竟不是小数目，一名兵勇的饷银是一两五钱到二两银子，他手下二千七百人，如果改编为官军，发三个月的恩饷，还不到一万银子，就这样一举手之间输掉了，替他想想，心里也不是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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