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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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第1页）

有钱输倒还罢了，看样子是输不起的，一输就更得动歪脑筋，等于逼他&ldo;上梁山&rdo;。这样电闪一般转着念头，手下就极快，当大家还为跷脚长根错愕嗟叹之际，他已把两张牌，抢到了手里。

场面上是胡雪岩占尽了优势，跷脚长根已经认输，将那一万银票推到了他的面前，脸色自不免有些尴尬。其余的人则都将视线集中在胡雪岩的两张牌上，心急的人，并且喊道：&ldo;先翻一张！&rdo;

胡雪岩正拇指在上，中指在下，慢慢摸着牌，感觉再迟钝的人也摸得出来，是张地牌，这张牌决不能翻，因为一翻就赢定了跷脚长根。

他决计不理旁人的怂勇关切，只管自己做作，摸到第二张牌，先是一怔，然后皱眉，继之以摇头，将两张牌，往未理的乱牌中一推，顺手收回了自己的银票。

&ldo;怎么样？&rdo;跷脚长根一面问，一面取了张胡雪岩的牌去摸。

&ldo;丁七蹩！&rdo;胡雪岩懒懒地答道：&ldo;和气！&rdo;

怎会是&ldo;丁七瞥&rdo;？跷脚长根不信，细细从中指的感觉上去分辨，明明是张&ldo;二六&rdo;，有这张牌就决没有&ldo;蹩十&rdo;，再取另外一张来摸，才知道十点倒也是十点，只不过是一副地罡。

&ldo;难得和气！&rdo;他说：&ldo;和气最好！赌过了，好朋友只好赌一次，不好赌第二次。谢谢俞师父了，叨扰，叨扰！&rdo;

&ldo;时候还早嘛！再玩一息？&rdo;

&ldo;不玩了。&rdo;跷脚长根答道：&ldo;相聚的日子还长。等胡老兄从苏州回来，我们再叙，&rdo;

等他一走，俞武成悄悄问胡雪岩：&ldo;你到底是副什么牌，我不相信你连蹩十都吃不了它！&rdo;

&ldo;是副地罡。&rdo;胡雪岩说，&ldo;我看他的境况也不大好，于心不忍。&rdo;

&ldo;你倒真舍得！铜钱掼在水里还听个响声，你一万两银子就这样阴干了？&rdo;

其词若有憾焉，其实是故意这样讥嘲，胡雪岩一时辨不清他的意思，唯有报之以一笑。

&ldo;老胡，怪不得我老娘都佩服你！&rdo;俞武成这时才说了他的想法，&ldo;现在，你交情是放出去了！要看跷脚是人，还是畜生？是人，当然不会做出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是畜生，我们就当他一条毒蛇打，要打在七寸上！死不足

惜。&ldo;

&ldo;我就是这个意思。&rdo;胡雪岩说，&ldo;这一来，我们就是下了辣手，只怪他自己不好，不但我们自己心里不会难过，就是有人替他出头，&lso;四方台子八方理&rso;，我们也可以把话摆在台面上来讲。&rdo;

&ldo;一点都不错！你对江湖上的过节，熟透，真不晓得你是哪里学来的？&rdo;

胡雪岩笑笑答道：&ldo;闲话少说，我明天一早就走，大概三、五天就回来。

这里都拜托大哥了。&ldo;

第五天上，胡雪岩如他自己所预定的期限，回到了同里，周一鸣是跟他一起来的。一到便调兵遣将，周一鸣和杨凤毛守住运河两头的卡子，朱老大打接应，刘不才串清客，陪着胡雪岩和俞武成去赴那场&ldo;鸿门宴&rdo;。

等布置停当，跷脚长根的帖子也送到了，日期是在两天以后，所以不一到就请，理由是妙珍家的厨子，整治一桌水陆杂陈的盛宴，需要两天的工夫。

当然，谈正事归谈正事，送帖子的当天，跷脚长根专诚来讨消息。

跷脚长根随身带一个蓝布包裹，不知包着什么东西？客人不说。主人也不便问，说过几句闲话，随即问起此行的结果。

&ldo;四个月的恩饷……&rdo;

四个月的恩饷，跷脚长根可以保为四品的武官，驻区此刻不能预定，但一定会周到他处。胡雪岩说了这三个主要条件，留视观察跷脚长根的态度，倒要看看他用些什么话来敷衍。

&ldo;既然要投过来，好坏都说不得了。有你老兄在，决不会叫我们弟兄吃亏，我就谨遵台命了。&rdo;

说着，跷脚长根亲自解开蓝布包裹，里面是一叠旧簿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ldo;同心一德&rdo;。

&ldo;这是花名册。我就只有这一份，时间局促，来不及誊清，只好请你看底册了。&rdo;

胡雪岩和俞武成相顾愕然，竟不知跷脚长根是何用意？看那册子，油腻垢污，拿在手里部有些厌恶，翻开来看，里面涂涂改改，有些地方注一个&ldo;逃&rdo;

字，有些地方注一个&ldo;亡&rdo;字，有些地方注着&ldo;改归某队&rdo;，是真实不虚的底册。

&ldo;好极，好极！&rdo;胡雪岩只好当他确有诚意，&ldo;这份底册，我借用两天，请几个人分开来赶抄。&rdo;

&ldo;不用你老兄费心，里面有些变动的情形，别人弄不清楚，我派人来抄。

不过，&ldo;跷脚长根看着朱老大说，&rdo;我预备派三个人来，要在府上打扰两天。&ldo;

这好象是更进一步表现了诚意，当朱家是他自己办机密事务的地方。俞武成不等主人开口，便代为应允：&ldo;小事，小事！尽管请过来。&rdo;

&ldo;谢谢！就这样说了。今天我还有点事，不打搅了，后天下午，早点请过来，还有许多事要请教。&rdo;

等跷脚长根一走，胡雪岩大为紧张，也大为兴奋，将俞武成拉到一边，悄悄问道：&ldo;大哥，你看怎么样？这家伙，不象是耍花样？&rdo;

&ldo;是啊！我也有点想不懂。他把底册都拿了来了，竟象是真有这回事！

我想，&ldo;俞武成说：&rdo;不如托老周再去摸一摸底看。&ldo;

&ldo;对！&rdo;

于是，周一鸣受命去打听跷脚长根的真实意向，如果真的愿意就抚，则前后的态度大不相同，何以有此突然的大变化？要找出能够令人满意的解释

来，方可以使人信其为真。

周一鸣的消息不曾来，苏州却有了信息，何桂清用专差送了一封信给胡雪岩，说是由江苏营务处得来的消息，青浦、嘉定之间，不断有一股一股的&ldo;匪徒&rdo;在移动，携带武器，行迹诡秘，自称是由各地集中，听候官方点验。

深怕这是借机蠢动，请胡雪岩赶紧打探明白，是不是确有其事。如果并无其事，则将出动清军兜剿。信尾特别赘了一句：&ldo;此事关系重大，务望火速回示。&rdo;

二十九这轻飘飘的一封八行，在胡雪岩感觉中，仿佛肩上压下一副沉重的担子。

地方的安危，跷脚长根的祸福，以及何桂清的前程，都系于他的一句话中。

说一声：是预备点验，不是别有用心，则清军自然撤围，但万一跷脚长根乘机作乱，则追究责任，岂仅何桂清不得了，自己亦有脑袋搬家的可能。倘或答说：情况不明，难作判断，则清军便可能围剿，有如杀降，自己在场面上如何交代，还在其次，身上等于背了一笔血债，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跟俞武成商量的结果，只有这样答复：已经遵谕开始调查，真相未明之前，请何桂清转告营务处，按兵不动，加意防范。

这是搪塞眼前，究竟真相如何，亟待澄清，周一鸣却又不知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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