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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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第1页）

&ldo;也只好这样。&rdo;胡雪岩说，&ldo;交涉归交涉，眼前我先要赔出来。&rdo;

&ldo;这一来总数就是十二万。&rdo;古应春沉吟了一下，毅然决然地说：&ldo;生意在一起，信用也是大家的。我想法子来替小爷叔凑足了就是。&rdo;

这就是朋友的可贵了。胡雪岩心情很复杂，既感激，又不安，自觉不能因为古应春一肩承担，自己就可以置身事外，所以还是要问一问。

&ldo;老古，你肯帮我这个忙，我说感激的话，是多余的。不过，不能因为我，拖垮了你。十二万银子，到底也不是个小数目，我自己能凑多少，还不晓得，想来不过三、五万。还有七、八万，要现款，只怕不容易。&rdo;

&ldo;那就跟小爷叔说实话，七、八万现款；我一下子也拿不出，只有暂时调动一下，希望王太太只是过一过目，仍旧交给你放出去生息。&rdo;

&ldo;嗯，嗯！&rdo;胡雪岩说，&ldo;这个打算办得到的。不过，也要防个万一。&rdo;

&ldo;万一不成，只有硬挺。现在也顾不得那许多了。&rdo;

胡雪岩点点头，自己觉得这件事总有八成把握，也就不再去多想，接下来谈到另一件事。

&ldo;这件事，关系王雪公的千秋。&rdo;胡雪岩说，&ldo;听大书我也听得不少，忠臣也晓得几个，死得象王雪公这样惨的，实在不多。总要想办法替他表扬表扬，留个长远的纪念，才对得起死者。&rdo;

&ldo;这又何劳你费心？朝廷表扬忠义，自然有一套恤典的。&rdo;

朝廷的恤典，胡雪岩当然知道，象王有龄的这种情形，恤典必然优渥，除了照&ldo;巡抚例赐恤&rdo;，在赐谥、立传、赐祭以外，照例可以入祀京师昭忠祠，子孙亦可获得云骑尉之类&ldo;世袭罔替&rdo;的&ldo;世职&rdo;。至于在本省及&ldo;立功省份&rdo;建立专词，只要有人出面奏请，亦必可邀准，不在话下。

胡雪岩的意思，却不是指这些例行的恤典，&ldo;我心里一直在想，王雪公死得冤枉！&rdo;他说，&ldo;想起他&lso;死不瞑目，那句话，只怕我夜里都会睡不着觉。我要替他伸冤。至少，他生前的冤屈，要叫大家晓得。&rdo;

照胡雪岩的看法，王有龄的冤屈，不止一端：第一，王履谦处处掣时，宁绍可守而失守，以至杭州粮路断绝，陷入无可挽救的困境。第二，李元度做浙江的官，领浙江的饷，却在衙州逗留不进。如果他肯在浙东拼命猛攻，至少可以牵制浙西的太平军，杭州亦不会被重重围困得毫无生路。第三，两江总督曾国藩奉旨援浙而袖手旁观，大有见死不救之意，未免心狠。

由于交情深厚，而且身历其境，同受荼毒，所以胡雪岩提到这些，情绪相当激动。而在古应春，看法却不尽相同，他的看法是就利害着眼，比较不涉感情。

&ldo;小爷叔，&rdo;古应春很冷静地问道：&ldo;你是打算怎么样替王雪公伸冤？&rdo;

&ldo;我有两个办法，第一是要请人做一篇墓志铭，拿死者的这些冤屈都叙上去，第二是花几吊银子，到京里请一位&lso;都老爷&rso;出面，狠狠参他一本。&rdo;

&ldo;参哪个？&rdo;

&ldo;参王履谦、李元度，还有两江的曾制台。&rdo;

&ldo;我看难！&rdo;古应春说，&ldo;曾制台现在正大红大紫的时候，参他不倒，再说句良心话，人家远在安庆，救江苏还没有力量，哪里又分得出兵来救浙江？&rdo;

胡雪岩心里不以为然，但不愿跟古应春争执，&ldo;那么，王履谦、李元度呢？&rdo;他说，&ldo;这两个人总是罪有应得吧？&rdo;

&ldo;王履谦是一定要倒霉的，李元度就说不定了。而且，现在兵荒马乱，路又不通，朝廷要彻查也无从查起。只有等将来局势平定了再说。&rdo;

这一下惹得胡雪岩心头火发，咆哮着问：&ldo;照你这样说，莫非就让这两个人逍遥法外？&rdo;

胡雪岩从未有过这样的疾言厉色，古应春受惊发愣，好半天说不出话。

那尴尬的脸色，亦是胡雪岩从未见过的，因而象镜子一样，使得他照见了自己的失态。

&ldo;对不起，老古！&rdo;他低着头说，声音虽轻缓了许多，但仍掩不住他内心的愤慨不平，当然，这愤慨决不是对古应春。

古应春觉得胡雪岩可怜亦可敬，然而却不愿说些胡雪岩受听的话去安慰他。&ldo;小爷叔，我知道你跟王雪公的交情。不过，做事不能只讲感情，要讲是非利害。&rdo;

这话胡雪岩自然同意，只一时想不出，在这件事上的是非利害是什么？

一个人有了冤屈，难道连诉一诉若都不能？然则何以叫&ldo;不平则鸣&rdo;？

古应春见他不语，也就没有再说下去，其实他亦只是讲利害，未讲是非。

这一阵子为了替胡雪岩打听杭州的消息，跟官场中人颇有往来，对王有龄之死，以及各方面对杭州失守的感想批评，亦听了不少。大致说来，是同情王有龄的人多，但亦有人极力为曾国藩不救浙江辩护，其间党同伐异的论调，非常明显。王有龄孤军奋战，最有渊源的人，是何桂清，却是&ldo;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rdo;。在这种情形之下，如果什么人要为王有龄打抱不平，争论是非，当然会触犯时忌，遭致不利，岂不太傻？

古应春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庸俗卑下，但为了对胡雪岩的关切特甚，也就不能不从利害上去打算了。这些话一时说不透彻，而且最好是默喻而不必言传，他相信胡雪岩慢慢就会想明白。眼前最要紧的是筹划那十二万银子。以及替胡雪岩拟公文上闽浙总督。

从第二天起，古应春就为钱的事，全力奔走，草拟公文则不必自己动笔，他的交游亦很广，找了一个在江苏巡抚衙门当&ldo;文案委员&rdo;的候补知县雷子翰帮忙，一手包办，两天工夫，连江苏巡抚薛焕批给胡雪岩的回文，都已拿到了。

这时，胡雪岩才跟刘不才说明经过，&ldo;三叔，&rdo;最后他说，&ldo;事情是这样去进行。不过，我亦不打算一定要这样子办。为什么呢？因为这件事很难做。&rdo;

刘不才的性情，最恨人家看不起他，说他是纨袴，不能正事，因而听了胡雪岩的话，不大服气，&ldo;雪岩，&rdo;他凛然问道：&ldo;要什么人去做才容易。&rdo;

&ldo;三叔，&rdo;胡雪岩知道自己言语不检点，触犯了他的心病，引起误会，急忙答道：&ldo;这件事哪个做都难，如果你也做不成功，就没有人能做成功了。&rdo;

这无形中的一顶高帽子，才将刘不才哄得化怒为喜，&ldo;你倒说说看，怎么办法？&rdo;他的声音缓和了。

&ldo;第一，路上要当心……&rdo;

&ldo;你看，&rdo;刘不才抢着说，同时伸手去解扎脚带，三寸宽的一条玄色丝带，其中却有花样，他指给胡雪岩看，那条带子里外两层，一端不缝，象是一个狭长的口袋，&ldo;我前两天在大马路定做的。我就晓得这以后，总少不得有啥机密文件要带来带去，早就预备好了。&rdo;

&ldo;好的，这一点不难。&rdo;胡雪岩说，&ldo;到了杭州，怎么样向那些人开口，三叔，你想过没有？&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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