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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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第1页）

蒋益澧深以为然。于是专程迎接胡雪岩的差使，便落到了小张身上。

到得上海，先在&ldo;仕宦行台&rdo;的长发客栈安顿下来，随即找出刘不才留给他的地址，请客栈里派个小伙计去把刘不才请来。

&ldo;我算到你也该来了，果不其然。&rdo;刘不才再无闲话，开口就碰到小张的心坎上，&ldo;我先带你去看舍亲，有啥话交代清楚，接下来就尽你玩了。&rdo;

&ldo;老刘，&rdo;小张答说，&ldo;我现在是浙江善后局的委员，七品官儿。这趟奉蒋藩台委派，特地来请胡大人回杭州，要说的就是这句话。&rdo;

&ldo;好！我晓得了。我们马上就走。&rdo;

于是小张将七品官服取出来，当着客人的面更衣，换好了不免面有窘色，自觉有些沐猴而冠的味道。

刘不才倒没有笑他，只说：&ldo;请贵管家把衣包带去，省得再回来换便衣了。&rdo;

小张带的一个长随张升，倒是一向&ldo;跟官&rdo;的，名贴、衣包，早就预备好了，三个人一辆马车，径自来到阜康钱庄。

胡雪岩跟一班米商在谈生意，正到紧要关头，因为小张远道而来，又是穿官服来拜访，只得告个罪，抛下前客，来迎后客。

小张是见过胡雪岩的，所以一等他踏进小客厅，不必刘不才引见，便即喊一声：&ldo;胡老伯！&rdo;恭恭敬敬地磕下头去。

&ldo;不敢当，不敢当！世兄忒多礼了。&rdo;胡雪岩赶紧亦跪了下去。

对磕过头，相扶而起，少不得还有几句寒暄，然后转入正题。等小张道明来意，胡雪岩答说：&ldo;这是我义不容辞的事，已经在顶备了。世兄在上海玩几天，我们一起走。&rdo;

&ldo;是！&rdo;

&ldo;好了！&rdo;刘不才插进来对小张说，&ldo;话交代清楚了，你换一换衣服，我们好走了。&rdo;

于是刘不才带着小张观光五光十色的夷场，到晚来吃大菜、看京戏。小张大开眼界，夜深入倦，兴犹未央。刘不才陪他住在长发客栈，临床夜语，直到曙色将动，方始睡去。

这时的胡雪岩却还未睡，因为他要运一万石米到杭州，接头了几个米商，说得好好的，到头来却又变了卦，迫不得已只好去找尤五，半夜里方始寻着，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

尤五对米生意本是内行，但松江漕帮公设的米行，早已歇业，隔膜已久，而且数量甚巨，并非叱咤可办。他这几年韬光养晦，谨言慎行，做事越发仔细，并没把握的事，一时不敢答应。

&ldo;小爷叔，你的吩咐，我当然不敢说个&lso;不&rso;字，不过，我的情形你也晓得的，现在要办米，我还要现去找人。&lso;班底&rso;不凑手，日子上就捏不住了。从前你运米到杭州进不了城，改运宁波，不是他们答应过你的，一旦要用，照数补米？&rdo;

这是当初杨坊为了接济他家乡，与胡雪岩有过这样的约定。只是杨坊今非昔比，因为白齐文劫饷殴官一案受累，在李鸿章那里栽了大跟斗，现在撤

职查办的处分未消，哪里有实践诺言的心情和力量。胡雪岩不肯乘人之危，决定自己想办法。

听完他所讲的这番缘由，尤五赞叹着说：&ldo;小爷叔，你真够朋友，不过人家姓杨的不象你。他靠常胜军，着实发了一笔财，李抚台饶不过他，亦是如此。如今米虽不要他补，米款应当还你，当初二两多银子一石，现在涨到快六两了，还不容易采办。莫非你仍旧照当初的价钱跟他结算？&rdo;

&ldo;那当然办不到的。要请他照市价结给我。不然我跟他动公事，看他吃得消、吃不消？&rdo;

&ldo;钱是不愁了，&rdo;尤五点点头，&ldo;不过，小爷叔，你想办一万石米，实在不容易。这两年江苏本来缺粮，靠湖广、江西贩来，去年李抚台办米运进京，还采办了洋米，三万石办了两个月才凑齐，你此刻一个月当中要办一万石，只怕办不到。&rdo;

&ldo;不是一个月。一个月包括运到杭州的日子在内，最多二十天就要办齐。&rdo;

&ldo;那更难了。只怕官府都办不到。&rdo;

&ldo;官府办不到，我们办得到，才算本事。&rdo;

这句话等于在掂尤五的斤两。说了两次难，不能再说第三次了，尤五不作声，思前想后打算了好久。还是叹口气说：&ldo;只好大家来想办法。&rdo;

分头奔走，结果是七姑奶奶出马，找到大丰米行的老板娘&ldo;粉面虎&rdo;，将应交的京米，以及存在怕和洋行的两千石洋米，都凑了给胡雪岩，一共是八千五百石，余数由尤五设法，很快地凑足了万石之数。

米款跟杨坊办交涉，收回五万两银子，不足之数由胡雪岩在要凑还王有龄遗族的十二万两银子中，暂时挪用。一切顺利，只十三天的工夫，沙船已经扬帆出海，照第一次的行程，由海宁经钱塘江到杭州望江门外。

小张打前站，先回杭州，照胡雪岩的主意，只说有几百石米要捐献官府，再用一笔重礼，结交了守望江门的营官张千总，讲好接应的办法，然后坐小船迎了上来复命，细谈杭州的情形，实在不大高明，胡雪岩听完，抑郁地久久不语。

既是至亲，而且也算长辈，刘不才说话比较可以没有顾忌，他很坦率地问道：&ldo;雪岩，你是不是在担心有人在暗算你？&rdo;

&ldo;你是指有人在左制军那里告我？那没有什么，他们暗算不到我的。&rdo;

&ldo;那么，你是担啥心事呢？&rdo;

&ldo;怎么不要担心事？来日大难，眼前可忧！&rdo;

这八个字说得很雅驯，不象胡雪岩平时的口吻，因而越使得刘不才和小张奇怪。当然，刘不才对胡雪岩，要比小张了解得多，&ldo;来日大难&rdo;这句话他懂，因为平时听胡雪岩谈过，攻下杭州以后，恤死救生，振兴市面善后之事，头绪万端。可是，眼前又有何可忧呢？

&ldo;我没有想到，官军的纪律实在是很差！&rdo;胡雪岩说，&ldo;刚才听小张说起城里的情形，着实要担一番心事。白天总还好，只怕一到了夜里，放抢放火，奸淫掳掠都来了！&rdo;

怪不得他这样子忧心忡忡，不管他是不是过甚其词，总不可不作预防。

小张家在城里，格外关切，失声问道：&ldo;胡先生！那，怎么办呢？&rdo;

&ldo;办法是有一个。不过要见着&lso;当家人&rso;才有用处。&rdo;

整个杭州城现在是蒋益澧当家。小张想了一下问道：&ldo;胡先生，我请你

老人家的示，进了城是先跟家父见见面呢？还是直接去看杭州的&lso;当家人&rso;？&ldo;

&ldo;当然先看&lso;当家人&rso;。&rdo;

&ldo;好的！&rdo;小张也很有决断，&ldo;老刘，我们分头办事，等到了岸上，卸米的事，请你帮帮张千总的忙。现在秩序很乱，所谓帮忙，无非指挥指挥工人，别的，请你不必插手。&rdo;

刘不才懂得他的言外之意，不需负保管粮食之责，如果有散兵游勇，强索软要，听凭张千总去处理，大可袖手旁观。

&ldo;我知道了。我们约定事后见面的地方好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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