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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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第1页）

&ldo;多谢芗翁成全浙江百姓。不过眼前有件事，无论如何要请芗翁格外支持。&rdo;胡雪岩率直说道：&ldo;弟兄们的纪律一定要维持。&rdo;

蒋益澧脸一红，他也知道他部下的纪律不好，不过，他亦有所辩解：&ldo;说实话，弟兄们亦是饿得久了……&rdo;

&ldo;芗翁，&rdo;胡雪岩打断他的话说，&ldo;饷，我负责，军纪，请芗翁负责。&rdo;

蒋益澧心想，胡雪岩现在直接可以见左宗棠，而且据说言听计从，倘或拿此事跟上面一说，再交下来，面子就不好看了。既然如此，不如自己下决心来办。

于是他决定了两个办法：一是出告示重申军纪，违者就地正法，二是他从第二天开始，整天坐镇杭州城中心的官巷口，亲自执行军法。

这一来，纪律果然好得多了。善后事宜，亦就比较容易着手，只是苦了胡雪岩，一天睡不到三个时辰，身上掉了好几斤的肉，不过始终精神奕奕，毫无倦容。

左宗棠是三月初二到省城的，一下子轿，约见的第一个人就是胡雪岩。

&ldo;惨得很！&rdo;左宗棠脸上很少有那样沮丧的颜色，&ldo;军兴以来，我也到过好些地方，从没有见过杭州这样惨的！以前杭州有多少人？&rdo;

&ldo;八十一万。&rdo;胡雪岩答说。

&ldo;现在呢？&rdo;

&ldo;七万多。&rdo;

&ldo;七万多？&rdo;左宗棠嗟叹着，忽然招眼问道：&ldo;雪翁，不说八万，不说六万，独说七万多，请问何所据而云然？&rdo;

&ldo;这是大概的估计。不过，亦不是空口瞎说，&rdo;胡雪岩答道：&ldo;是从各处施粥厂、平祟处发出的&lso;筹子&rso;算出来的。&rdo;

&ldo;好极！&rdo;左宗棠甚为嘉许，&ldo;雪翁真正才大心细，照你看，现在办善后，当务之急是哪几样？&rdo;

&ldo;当务之急，自然是振兴市面，市面要兴旺，全靠有人肯来做生意，做生意的人胆子小，如果大人有办法让他们放心大胆地到杭州来，市面就会兴旺，百姓有了生路，公家的厘金税收，亦会增加。于公于私，都有莫大的好处。&rdo;

&ldo;这无非在整饬纪律四个字上格外下功夫，你叫商人不要怕，尽管到杭州来做生意。如果吃了亏，准他们直接到我衙门来投诉，我一定严办。&rdo;

&ldo;有大人这句话，他们就敢来了。&rdo;胡雪岩又问，&ldo;善后事宜，千头万绪，包罗太广，目前以赈抚为主，善后局是否可以改为赈抚局。&rdo;

&ldo;不错！这个意见很好。&rdo;左宗棠随即下条子照办，一切如旧，只是换了个名字。

赈抚局的公事，麻烦而琐碎，占去了胡雪岩许多的工夫，以至想见一次左宗棠，一直找不到适当的时间。

这样迁延了半个月，专折奏报夺回杭州的折差，已由京里回到杭州，为左宗棠个人带来一个好消息，&ldo;内阁奉口谕：闽浙总督左宗棠自督办浙江军务以来，连克各府州县城池。兹复将杭州省城、余杭县城攻拔，实属调度有方。着加恩赏太子少保衔，并赏穿黄马褂。&rdo;此外，蒋益澧亦赏穿黄马褂，&ldo;所有在事出力将士，着左宗棠查明，择优保奉。&rdo;

消息一传，全城文武官员，够得上资格见总督的无不肃具衣冠，到总督行辕去叩贺。左宗棠穿上族新的黄马褂，分班接见，慰勉有加，看到胡雪岩随着候补道员同班磕头，特为嘱咐戈什哈等在二堂门口，将他留了下来。

等宾僚散尽，左宗棠在花厅与胡雪岩以便服相见。一见少不得再次致贺，左宗棠自道受恩深重，对朝廷益难报称，紧接着又向胡雪岩致歉，说夺回杭州有功人员报奖，奏稿已经办好，即将拜发，其中并无胡雪岩的名字，因为第一次保案，只限于破城将士，以后奏保办理地方善后人员，一定将他列为首位。

胡雪岩自然要道谢，同时简单扼要地报告办理善后的进展，奉&ldo;以工代赈，振兴市面&rdo;八个字为宗旨，这样一方面办了赈济，一方面做了复旧的工作。左宗棠不断点头，表示满意。然后问起胡雪岩有何困难。

&ldo;困难当然很多，言不胜言，也不敢麻烦大人，只要力所能及，我自会料理，请大人放心。不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如今已经三月下旬了，转眼&lso;五荒六月&rso;，家家要应付眼前。青黄不接的当口，能够过得过去，都因为有个指望，指望秋天的收成，还了债好过年，大人，今年只怕难了！&rdo;

一句话提醒了左宗棠，悚然而惊，搓着手说：&ldo;是啊！秋收全靠春耕。

目前正是插秧的时候，如果耽误了，可是件不得了的事！&ldo;

&ldo;大人说这话，两浙有救了。&rdo;

&ldo;你不要看得太容易，这件事着实要好好商量。雪翁，你看，劝农这件事，该怎么样做法？&rdo;

&ldo;大人古书读得多，列朝列代，都有大乱，大乱之后，怎么帮乡下人下田生产，想来总记得明明白白。&rdo;

&ldo;啊，啊，言之有理。&rdo;左宗棠说，&ldo;我看，这方面是汉初办得好，薄太后的黄老之学，清静无为，才真是与民休息。就不知道当个两宫太后，能否象薄太后那样？&rdo;

胡雪岩不惜黄老之学，用于政务，便是无为而治，也不知道薄太后就是汉文帝的生母。不过清静无为、与民休息这两句话是听得懂，便紧接着他的话说：&ldo;真正再明白不过是大人！要荒了的田地有生气，办法也很简单，三个字：不骚扰！大人威望如山，令出必行，只要下一道命令，百姓受惠无穷。&rdo;

&ldo;当然，这道命令是一定要下的。雪翁，你且说一说，命令中要禁止些什么？&rdo;

&ldo;是！&rdo;胡雪岩想了一下答说：&ldo;第一，军饷的来源是厘金，是殷实大户的捐献，与种田的老百姓无干。今年的钱粮，想来大人总要奏请豁免的，就怕各县的&lso;户书&rso;假名追征旧欠。那一来，老百姓就吓得不敢下田了！&rdo;

&ldo;那怎么行？&rdo;左宗棠神色凛然地，&ldo;若有此事，简直毫无心肝了，杀无赦！&rdo;

&ldo;第二，怕弟兄们抓差拉伕。&rdo;

&ldo;这也不会。我早就下令严禁，征差要给价。如今我可以重申前令，农忙季节，一律不准骚扰，而且还要保护。&rdo;左宗棠问道：&ldo;还有呢？&rdo;

&ldo;还有就是怕弟兄们杀耕牛！&rdo;

&ldo;那也不会，谁杀耕牛，我就杀他。&rdo;

&ldo;大人肯这样卫护百姓，今年秋收有望了。至于种籽、农具，我去备办，将来是由公家贷放，还是平价现卖，请大人定章程。好在不管怎么样，东西早预备在那里，总是不错的！&rdo;

&ldo;不错，不错。请你去预备，也要请你垫款。&rdo;左宗棠说道，&ldo;除了钱以外，我这里什么都好商量。&rdo;

&ldo;是！&rdo;胡雪岩答道：&ldo;我是除了钱以外，什么事都要跟大人商量，请大人做我的靠山。&rdo;

&ldo;那还用说，要人要公事，你尽管开口。&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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