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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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第1页）

&ldo;有件事要跟大人商量。胡州府属的丝，是浙西的命脉，养蚕又是件极麻烦的事，以蚕叫&lso;蚕宝宝&rso;，娇嫩得很，家家关门闭户、轮流守夜，按时喂食，生客上门都不接待的。如今蒋方伯正带兵攻打湖州，大军到处，可能连茶水饮食都不预备，可是这一来，蚕就不能养了。还有，养蚕全靠桑叶，倘或弟兄们砍了桑树当柴烧，蚕宝宝岂不是要活活饿死？&rdo;

&ldo;噢！&rdo;左宗棠很注意地，&ldo;我平日对经济实用之学，亦颇肯留意，倒不知道养蚕有这么多讲究。照你所说，关系极重，我得赶紧通知蒋萝泉，格外保护。除了不准弟兄骚扰以外，最要防备湖州城里的长毛突围。&rdo;

&ldo;大人这么下令，事情就不要紧了！&rdo;胡雪岩欣慰他说，&ldo;江南是四月里一个月最吃重，唱山歌的话：&rdo;做天难做四月天&lso;，因为插秧和养蚕都在四月里，一个要雨，一个要睛。托朝廷的鸿福，大人的威望，下个月风调雨顺，军务顺手，让这一个月平平安安过去，浙江就可以苦出头了！&ldo;

&ldo;我知道了，总想法子如大家的愿就是。&rdo;说到这里，左宗棠眉心打了个结，&ldo;倒是有件事，雪翁，我要跟你商量，看看你有没有高招，治那一班蠹吏！&rdo;

&ldo;蠹吏&rdo;二字，胡雪岩没有听懂，瞠然不知所答。及至左宗棠作了进一步的解释，才知道指的是京里户部与兵部的书办。

&ldo;户部与兵部的书办。盼望肃清长毛之心，比谁都殷切，在他们看，平了洪杨，就是他们发财的机会到了。正月二十一，曾老九克了天保城，金陵合围，洪秀全已如釜底游魂。李少荃的淮军，攻克常州，亦是指顾问事，常州一下，淮军长驱西进，会合苦守镇江的冯子材，经丹阳驰援曾九，看起来可以在江宁吃粽子了。&rdo;

&ldo;没有那么快！&rdo;胡雪岩接口便答。

这一答，使得左宗棠错愕而不悦：&ldo;何以见得？&rdo;他问。

胡雪岩知道自己答得太率直了。左宗棠有句没有说出来的话：莫非论兵我还不如你？因而很见机地改口：&ldo;大人用兵，妙算如神，我何敢瞎议论。

不过，我在上海那两年，听到看到，关于李中丞的性情，自以为摸得很透。

常州如果攻了下来，他未必肯带兵西进，因为，他不会那么傻，去分曾九帅一心想独得的大功。&ldo;

&ldo;啊！&rdo;左宗棠重重一掌，拍在自己大腿上，&ldo;你也是这么想？&rdo;

&ldo;只怕我想得不对。&rdo;

&ldo;不会锗！&rdo;左宗棠叹口气，&ldo;我一直也是这么在想，不过不肯承认我自己的想法。我总觉得李少茎总算也是个翰林，肚子里的货色，虽只不过湿熟了一部《诗经》，忠君爱国的道理总也懂的，而况受恩深重，又何忍辜负君父灭此大盗，以安四海的至意？如今你跟我的看法不约而同，就见得彼此的想法都不错。

论少荃的为人，倒还不至巴结曾九，只为他老师节制五省军务，帘眷正隆，不免功名心热，屈己从人。至于他对曾九，虽不便明助，暗底下却要帮忙，助饷助械，尽力而为，所以金陵克复的日子，仍旧不会远。&ldo;

&ldo;是的。这是明摆在那里的事，江宁合围，外援断绝，城里的存粮一完，长毛也就完了。照我看，总在夏秋之交，一定可以成功。&rdo;

&ldo;那时候就有麻烦了。你先看看这个……&rdo;

说着左宗棠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厚甸甸地，总有十来张信笺，他检视了一下，抽出其中的两张，递了给胡雪岩。

这两张信笺中，谈的是一件事，也就是报告一个消息，说兵部与户部的书办，眼看太平军失败在即，军务告竣，要办军费报销，无不额手相庆。但以湘淮两军，起自田间，将领不谙规制，必不知军费应如何报销，因而有人出头，邀约户兵两部的书办，商定了包揽的办法，多雇书手，备办笔墨纸张，专程南下，就地为湘淮两军代办报销。一切不用费心，只照例奏送&ldo;部费&rdo;

即可。在他们看，这是利人利己的两全之计，必为湘淮两军乐予接纳，所以不但已有成议，而且已经筹集了两万银子，作为&ldo;本钱&rdo;，光是办购置造报销的连史纸，就将琉璃厂几家纸店的存货都搜空了。

&ldo;这个花样倒不错！&rdo;胡雪岩有意出以轻松的姿态，&ldo;不过这笔&lso;部费&rso;可观。我替殉节的王中丞经手过，至少要百分之二。&rdo;

&ldo;就是这话罗！&rdo;左宗棠说，&ldo;我要跟你商量的就是这件事。我前后用过上千万的银子，如果照例致送，就得二十万银子。哪里来这笔闲钱，且不去说它，就有这笔闲钱，我也不愿意塞狗洞。你倒想个法子看，怎么样打消了它！&rdo;

&ldo;打消是容易，放句话出去挡驾就是。可是以后呢？恐怕不胜其烦了！

军费报销是最罗嗦的事，一案核销，有几年不结的。大人倒仔细想一想，宝贵的精神，犯得着犯不着花在跟这些人打交道上头？&ldo;

&ldo;不！&rdo;左宗棠大不以为然，&ldo;我的意思是，根本不要办报销。军费报销，在乾隆年间最认真，部里书办的花样也最多。不过此一时，彼一时，那时是&lso;在人檐下过，不敢不低头&rso;，如今我又何必低头？户部也没有资格跟我要帐！&rdo;

这话说得太霸道了些。诚然，湘军和淮军的军费，都是在地方自筹，户部并没有支付过，但在地方自筹，不管是厘金、捐募，总是公款，何至于户部连要个帐都没有资格？胡雪岩不以左宗棠的话为然，因而沉默未答。

&ldo;雪翁，&rdo;左宗棠催问着，&ldo;有何高见，请指教！&rdo;

这就不能不回答了，胡雪岩想了一下答道：&ldo;那不是大人一个人的事。&rdo;

&ldo;是啊！不过事情来了，我可是脱不了麻烦。&rdo;

&ldo;就是麻烦，也不至于比两江来得大。&rdo;

这一说，左宗棠明白了，&ldo;你的意思是，策动曾相去顶？&rdo;他问。

这是指曾国藩，他以协办大学士兼领两江总督，也算人阁拜相，所以称之为&ldo;曾相&rdo;。胡雪岩正是此意，点点头答说：&ldo;似乎以曾相出面去争，比

较容易见效。&ldo;

&ldo;我也想到过，没有用。曾相忧谗畏讥，胆小如鼠，最后还有密折，请朝廷另简亲信大臣，分任重责。你想，他怎么肯不避嫌疑，奏请免办报销？

何况时机亦还未到可以上折的时候！&ldo;

&ldo;难处就在这里。&rdo;胡雪岩说，&ldo;军务究竟尚未告竣，贸贸然奏请免办报销，反会节外生枝，惹起无谓的麻烦。&rdo;

&ldo;可是消弭隐患，此刻就得着手。倘或部里书办勾结司员，然后说动堂官，再进而由军机奏闻两宫，一经定案，要打消就难了。&rdo;

胡雪岩觉得这番顾虑，决不能说是多余，而且由他的&ldo;书办勾结司员&rdo;

这句话，触机而有灵感，不假思索地答说：&ldo;既然如此，不妨在第一关上就拿书办挡了回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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