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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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第1页）

&ldo;那……&rdo;古应春诧异：&ldo;小爷叔你预备怎么办呢？&rdo;

&ldo;我主意还没有走。&rdo;胡雪岩说：&ldo;到天后宫回来再商量。&rdo;

换了公服，到天后宫递上手本。李鸿章关照先换便衣相见，他本人服丧，

穿一件淡蓝竹布长衫，上套黑布马褂，形容颇为憔悴。

胡雪岩自然有一番慰问。李鸿章还记得他送了一千两银子的奠仪，特地道谢，又说礼太重，但又不便退回，只好捐了给善堂。寒暄了好一阵，方始谈入正题。

&ldo;鸦片害人，由来已久。不过洋药进口税是部库收入的大宗，要说寓禁于征，不如说老实话，还是着眼在增加税收上面，来得实惠。&rdo;

一开口便与左宗棠的宗旨相悖，胡雪岩无话可说，只能答应一声：&ldo;是。&rdo;

&ldo;增加税收，加税不是好办法，要拿偷漏的地方塞住，才是正本清源之计。&rdo;李鸿章又说：&ldo;同治十一年上海新行洋药税章程，普鲁士的领事反对，说加厘有碍在华洋商贸易。这话是说不通，加厘是我们自己的事，与缴纳进口税的洋商何干？当时总署驳了他。不过赫德说过，厘捐愈重，走漏愈甚，私货的来路不明，正当的洋商生意也少了。所谓加厘有碍在华洋商贸易，倒也是实话。&rdo;

&ldo;是。&rdo;胡雪岩答说：&ldo;听说私货都是香港来的。&rdo;

&ldo;一点不错。&rdo;李鸿章说：&ldo;我这里有张单子，你可以看看。&rdo;

说着，从炕桌上随手拿起一张纸，递了过来。胡雪岩急忙站起，双手将单子接了过来，回到座位上去看。

单子上写明：从同治十三年至光绪四年，到香港的洋药，每年自八万四千箱至九万六千箱不等，但运销各口，有税的只有六万五千箱到七万一千箱。

光绪五年到港十万七千箱，有税的只有八万六千箱，每年走私进口的，总在两万箱以上。

&ldo;洋药进口税每箱收税三十两，厘捐额走二十两，地方私收的不算，合起来大概每箱八十两。私货有两万箱，税收就减少一百六十万。&rdo;李鸿章急转直下地说：&ldo;赫德现在答应税厘一起加，正税三十两以外，另加八十两，而且帮中国防止走私，这个交涉也算办得很圆满了。&rdo;

&ldo;大人办洋务，当今中国第一。&rdo;胡雪岩恭维着说：&ldo;赫德一向是服大人的。&rdo;

&ldo;洋人总还好办，他们很厉害，不过讲道理。最怕自己人闹意气，我今天请你来就是为此。&rdo;

显然的这所谓自己人闹意气，是指左宗棠而言，胡雪岩只好含含糊糊地答应一声，不表示任何意见。

&ldo;我想请你转达左爵帅，他主张税厘合征，每箱一百五十两。

赫德答复我说：如果中国一定要照这个数目征，他也可以承认，不过他不能担保不走私。雪岩，就算每年十万箱，其中私货两万五千箱，你倒算算这笔帐看。&ldo;

胡雪岩心算极快。十万箱乘一百一十两，应征一千一百万两银子，照一百五十两征税，七万五千箱应征一千一百二十五万两，仍旧多出二十五万两银子。

&ldo;二十五万两银子是小事，防止走私，关系甚大，有赫德保证，我们的主权才算完整。不然以后走私愈来愈多，你跟他交涉，他说早已言明在先，歉难照办。你又其奈他何。所以请你劝劝左爵帅，不必再争。&rdo;李鸿章又说：&ldo;目前局势不好，强敌压境，我们但求交涉办得顺利，好把精力工夫，用到该用的地方。雪岩，你觉得我的话怎么样？&rdo;

&ldo;大人为国家打算，真是至矣尽矣，左大人那里我一定切切实实去劝，

他也一定体谅大人的苦心的。&ldo;

&ldo;这就仰仗大力了。&rdo;

&ldo;言重，言重！&rdo;胡雪岩掌握机会，转到自己身上的事：&ldo;不过，说到对外交涉上头，尤其是现在我们要拉拢英国对付法国，有件事要请大人作主。&rdo;

&ldo;喔！&rdo;李鸿章问：&ldo;什么事？&rdo;

&ldo;汇丰的借款，转眼就到期，听说各省应解的协饷，差不多都汇到了，即使相差也有限。我想求大人交付小村，把这笔款子早点拨出来，如果稍为差一点，亦请小村那里补足。现在上海市而上现银短缺，只有请海关拿库存现银放出来调剂调剂。小村能帮这个忙，左大人一定也领情的。&rdo;&ldo;我来问问小村。&rdo;李鸿章的话说得很漂亮，&ldo;都是公事，都是为国家，理当无分彼此。&rdo;

话漂亮，而且言行相符，当天下午，胡雪岩就接到邵友濂的信，说各省应解款项只收到四十七万，不足之数奉谕暂垫，请他派人去办理提款手续。

&ldo;还款是在月底。&rdo;宓本常很高兴地说，&ldo;这笔头寸有几天可以用，这几天的&lso;银拆&rso;很高，小小赚一笔。&rdo;

&ldo;不必贪小。&rdo;胡雪岩另有打算，&ldo;你明天去办个转帐的手续，请他们打汇丰的票子，原票转帐，掉回印票，做得漂亮点。&rdo;

宓本常是俗语说的&ldo;铜钱眼里翻跟斗&rdo;的人物，觉得胡雪岩白白牺牲了利息，未免太傻。不过东家交代，惟有遵命。第二天一早就把转帐的手续办妥当，领回了盖有陕甘总督衙门关防的印票。胡雪岩便将印票注销，交代转运局的文案朱师爷，写信给左宗棠，报告还款经过以外，将李鸿章所托之事，切切实实叙明，最后特别提到，李鸿章很够意思，请左宗棠务必也买他一个面子。

这封信很要紧，胡雪岩亲自看着，到下午四点多钟写完，正要到古家去看七姑奶奶，哪知古应春却先来了。

&ldo;小爷叔，&rdo;他手里持着一份请柬，&ldo;汇丰的&lso;康白度&rso;曾友生，亲自送贴子来，托我转交，今天晚上请小爷叔吃饭，特别关照，请小爷叔务必赏光。&rdo;

&ldo;喔！&rdo;胡雪岩智珠在握，首先问说：&ldo;他还请了哪个？&rdo;

&ldo;除了邀我作陪，没有别人。&rdo;

&ldo;坟方呢？&rdo;

&ldo;在虹口泰利。&rdo;

&ldo;那不是只有外国人去的馆子？&rdo;

&ldo;不错。&rdo;古应春说：&ldo;我想他为的是说话方便，特为挑这家中国人不去的法国菜馆。&rdo;

&ldo;喔！&rdo;胡雪岩沉吟了一会，捻一捻八字胡子微笑道：&ldo;看样子不必我开口了。&rdo;&ldo;小爷叔，&rdo;古应春说，&ldo;你本来想跟他开口谈啥？&rdo;&ldo;你想呢？&rdo;

古应春仔细想了想说：&ldo;我懂了。&rdo;

六改弦易辙汇丰银行的买办曾友生，为人很势利，喜欢借洋人的势力以自重。他对胡雪岩很巴结，主要的原因是，胡雪岩跟汇丰银行的&ldo;大班&rdo;，不论以前是否认识，都可以排闼直入去打交道，所以他不敢不尊敬。但胡雪岩却不大喜欢这个人，就因为他势利之故。

但这回他是奉了他们&ldo;大班&rdo;之命，来跟胡雪岩商量，刚收到五十万现银，需要&ldo;消化&rdo;，问胡雪岩可有意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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