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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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第1页）

月如叹口气说：&ldo;那就只好到上海去了。只怕到了上海还是保不得平安。&rdo;

&ldo;一定可以保！&rdo;唐子韶信心十足地说，&ldo;上海市场等于外国地方，哪怕是道台也不能派差役去抓人，上海县更加不必谈了。而且上海市场上五方杂处，各式各样的人都有，只要有钱，每天大摇大摆，坐马车、逛张园、吃大菜、看京戏，没有哪个来管你的闲事。&rdo;

听他形容上海的繁华，月如大为动心，满腔离愁，都丢在九霄云外，细细盘算了一会说道：&ldo;好在现款存在汇丰银行，细软随身带了走，有三天工夫总可以收拾好，不动产只好摆在那里再说。不过，这三天当中，会不会出事呢？&rdo;

&ldo;当然要用缓兵之计。杨书办要我今天晚上就去看周少棠。他一定会开个价钱出来，漫天讨价，就地还钱，一定谈不拢，我请他明天晚上来吃饭，你好好下点功夫……&rdo;

&ldo;又要来这一套了！&rdo;月如吼了起来，&ldo;你当我什么人看。&rdo;

&ldo;我当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看。&rdo;唐子韶说：&ldo;这姓周

的请我吃空心汤圆，你要替我报仇。&ldo;

&ldo;报仇？哼，&rdo;月如冷笑，&ldo;我不来管你的事！你弄得不好&lso;赔了夫人又折兵&rso;，我白白里又让人家占一回便宜，啥犯着？&rdo;

&ldo;你真傻，你不会请他吃个空心汤圆？两三天一拖拖过去，我们人都到上海了，他到哪里去占你的便宜？&rdo;

&ldo;万一，&rdo;月如问说：&ldo;万一他来个霸王硬上弓呢？&rdo;

&ldo;你不会叫？一叫，我会来救你。&rdo;

&ldo;那不是变成仙人跳了？而且，你做初一，他做初二。看起来我一定要去送牢饭了。&rdo;

唐子韶不作声。月如不是他的结发妻子，而且当初已经失过一回身，反正不是从一而终了，再让周少棠尝一回甜头，亦无所谓。不过这话不便说得太露骨，只好点她一句。

&ldo;如果你不愿意送牢饭，实在说，你是不忍心我去吃牢饭，那么全在你发个善心了。&rdo;

月如亦不作声，不过把烧饭的老妈子唤了来，关照她明天要杀鸡，要多买菜。

周少棠兴冲冲地到了元宝街，要看胡雪岩，不道一说来意，就碰了一个钉子。

&ldo;说实话，周先生，&rdo;胡家的门上说：&ldo;生病是假，挡驾是真。你老倒想想，我们老爷还有啥心思见客。我通报，一定去通报，不过，真的不见，你老也不要见怪。&rdo;

&ldo;我是有正事同他谈。&rdo;

&ldo;正事？&rdo;门上大摇其头，&ldo;那就一定见不着，我们老爷一提起钱庄、当店、丝行，头就大了。&rdo;

&ldo;那么，你说我来看看他。&rdo;

&ldo;也只好这样说。不过，&rdo;门上一面起步，一面咕哝着，&ldo;我看是白说。&rdo;

见此光景，周少棠的心冷了。默默盘算，自己想帮忙的意思到了，胡雪岩不见，是没法子的事。唐子韶当然不能便宜他，不妨想想看，用什么手段卡住他的喉咙，让他把吞下去的东西吐出来：过年了，施棉衣、施米、做做好事，也是阴功积德。

这一落入沉恩，就不觉得时光慢了，忽然听得一声：&ldo;周先生！&rdo;抬头看时，是门上在他面前，&ldo;我们老爷有请，&rdo;

&ldo;喔，&rdo;周少棠定定神说：&ldo;居然见我了？&rdo;

&ldo;原来周先生是我们老爷四十年的老朋友。&rdo;门上赔笑说道：&ldo;我不晓得！周先生你不要见气。&rdo;

&ldo;哪里，哪里！你请领路。&rdo;

门上领到花园人口处，有个大丫头由一个老妈子陪着，转引客人直上百狮楼。

&ldo;周先生走好！&rdo;

一上楼便有个中年丽人在迎接，周少棠见过一次，急忙拱手说：&ldo;螺蛳太太，不敢当，不敢当！&rdo;

&ldo;大先生在里头等你。&rdo;

说着螺蛳太太亲自揭开门帘，周少棠是头一回到这里，探头一望，目迷五色，东也是灯，西也是灯，东也是胡雪岩，西也是胡雪岩。灯可以有多少

盏，胡雪岩不可能分身，周少棠警告自己，这里在镜子很多，不要象刘姥姥进了怕红院那样闹笑话。因此，进门先站住脚，看清楚了再说。

&ldo;少棠！&rdo;胡雪岩在喊：&ldo;这面坐。&rdo;

循声觅人，只见胡雪岩坐在一张红丝绒的安乐椅上，上身穿的小对襟棉袄，下身围着一条花格子的毛毡，额头上扎一条寸许宽的缎带，大概是头痛的缘故。

&ldo;坐这里！&rdo;胡雪岩拍一拍他身旁的绣墩，指着头上笑道：&ldo;你看我这副样子，象不象产妇做月子？&rdo;

这时候还有心思说笑话，周少棠心怀一宽，看样子他的境况，不如想象中那么坏。

于是闲闲谈起查封公济典的事，原原本本、巨细靡遗，最后谈到从唐子韶那里追出中饱的款子以后，如何分派的办法。

&ldo;算了，算了。&rdo;胡雪岩说：&ldo;不必认真。&rdo;

此言一出，周少棠愣住了，好半天才说了句：&ldo;看起来，倒是我多事了，&rdo;

&ldo;少棠，你这样子一说，我变成半吊子了。事到如今，我同你说老实话，我不是心甘情愿做洋盘瘟生，不分好歹，不识是非，我是为了另外一个人。&rdo;

&ldo;为了哪一个？&rdo;周少棠当然要追问。

&ldo;唐子韶的姨太太。&rdo;

&ldo;喔，喔！&rdo;周少棠恍然大悟，他亦久知胡雪岩有此一段艳闻，此刻正好求证：&ldo;我听说，唐子韶设美人局，你上了他的当？&rdo;

&ldo;也不算上当，是我一时糊涂。这话也不必去说它了。&rdo;胡雪岩紧接着说：&ldo;昨天我同我的几个妾说：我放你们一条生路，愿意走的自己房间里东西都带走，我另外送五千银子。想想月如总同我好过。现在有了这样一个机会，我想放他一马。不过，这是马逢时的公事，又是你出了大力，我只好说一声：多谢你！到底应该怎么办？我也不敢多干预。&rdo;

&ldo;原来你是这么一种心思，倒是我错怪你了。&rdo;同少棠又说：&ldo;原来是我想替你尽点心，你不忘记者相好，想这样子办，我当然照你的意思。至于论多论少，我要看情形办，而且我要告诉人家。&rdo;

&ldo;不必，不必！不必说破。&rdo;胡雪岩忽然神秘地一笑，&ldo;少棠，你记不记得石塔儿头的&lso;豆腐西施&rso;阿香？&rdo;

周少棠愣了一下，从尘封的记忆中，找出阿香的影子来‐‐石塔儿头是地名，有家豆腐店的女儿，就是阿香，艳声四播。先是周少棠做了入幕之宾，后来胡雪岩做了他的所谓&ldo;同靴弟兄&rdo;，周少棠就绝迹不去了。少年春梦，如今回想起来，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只是奇怪胡雪岩何以忽然提了起来？

&ldo;当初那件事，我心里一直难过，&lso;兔子不吃窝边草&rso;，我不该割你的靴腰子。现在顶好一报还一报。&rdo;胡雪岩放低了声音说：&ldo;月如是匹扬州人所说的&lso;瘦马，你倒骑她一骑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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