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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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1页）

&ldo;没有。&rdo;

&ldo;我不相信。没有念过书，那会晓得石崇、绿珠的典故；而且有这番道人所未道的议论？&rdo;

胡宗宪又重重地加了一句：&ldo;说什么我也不相信你会没有念过书！&rdo;

&ldo;识几个字，懂几个典故，算得了什么？&rdo;绿珠的语气，有些愤世嫉俗的意味，&ldo;读书是为了明礼义、知廉耻。三老爷，我落到这般田地，礼义廉耻在哪里？怎么好算读过书？&rdo;

&ldo;原来你是这么个想法！可敬之至。&rdo;胡宗宪肃然起敬地说，&ldo;想来你是好人家的女儿！又怎会落到这般田地？&rdo;

&ldo;说来话长。等三老爷闲了，我慢慢说与你听！&rdo;绿珠退后两步，&ldo;我打水来伺候三老爷洗脸。胡二爷等着你老吃早饭呢！&rdo;

&ldo;对了！我正要找胡二爷。&rdo;胡宗宪略想一想说，&ldo;他是我晚辈，可以不必拘礼，你就请他进来吧！&rdo;

胡元规并非独自前来，而将罗龙文带了来见胡宗宪，寒暄一番，便筵席同桌吃饭，罗龙文坐在主位，却不见王翠翘露面。胡宗宪看罗龙文使唤下人的语气态度，恍然有悟，这里根本就是罗龙文的家，或者说，就是他藏娇的金屋。

肴馔虽然丰盛，主人却不怎么劝酒。这个道理也可想而知，是因为有极重要的事要谈，尚非放怀痛饮之时。罗龙文既有此想法，那就不必徒耗功夫在虚文周旋上；放下酒杯，向胡元规谈入正题：&ldo;你昨晚上说，今天必有个结果给我，必是想到小华兄了。&rdo;

&ldo;是！我在想，小华必有善策，所以连夜派人将他追了回来。三爹有什么话，尽管问。&rdo;

胡宗宪点点头，&ldo;是怎么回事，想来你总告诉小华兄了？&rdo;

他问。

&ldo;是！&rdo;

&ldo;很好！&rdo;胡宗宪端容相问：&ldo;小华兄何以教我？&rdo;

&ldo;不敢，不敢！我也是胡乱出主意，能用不能用，三老爷尽管直言。这不是开得玩笑的事，倘或不能用，我们另想别法，总要想妥当了为止。&rdo;

这样的态度，最投胡宗宪的脾胃，击桌称赏：&ldo;说得再对也没有！我们只求成功，无分彼此。如果我的看法不妥，亦请直言见告，千万不必客气。&rdo;

&ldo;是，是！&rdo;罗龙文回头又说了两个字：&ldo;掩门！&rdo;

&ldo;喳！&rdo;窗外有人应声，接着一阵步伐声远去，垂花门关上了。日将当中，满院花影，静得出奇。

&ldo;时间太局促了些。&rdo;罗龙文说，&ldo;只得3天的功夫部署，调兵遣将是无论如何来不及了。我想，力敌不能，只有智取，只有暗算。&rdo;

&ldo;着！&rdo;胡宗宪眼睛发亮，&ldo;探骊得{}珠，对路了！&rdo;

只不过说得一句&ldo;暗算&rdo;，搏得这样的盛赞，其实过当。这犹之乎说要求胜一样，是句废话，要紧的是须拿出求胜的策略来，光说暗算，想不出暗算的办法，徒托空言，无补实际。

这一点，胡宗宪当然也知道，不过他另有一种想法。胡元规这样郑重其事地推荐罗龙文，此人的智略才干，必有过人之处，自不待言，而在自己这方面，因为别无可用之人，就是得罗龙文的分量更重。既然全部希望都已寄托在此人身上，倒不如虚己以听，倾心倚重，视为&ldo;国土&rdo;，才能期待他殚精竭虑，&ldo;国士报之&rdo;。

果然，他的诚恳尊重，使得罗龙文感动了。原来只不过想得可用暗算，而如何暗算还待彼此从长计议。此时自觉义不容辞，于是凝神细思，筹画出一条计策。

&ldo;三老爷总看过《水浒传》？&rdo;

&ldo;看过。&rdo;胡宗宪答道：&ldo;不但看过，而且还熟得很。&rdo;

&ldo;那，我就不必多废话了，直截了当地说吧，以&lso;吴用智取生辰纲&rso;那一回为蓝本，略师其意，而变通之，大功可成。&rdo;

&ldo;嗯，嗯！&rdo;胡宗宪聚精会神地看着罗龙文，&ldo;乞道其详。&rdo;

&ldo;吴用智取生辰纲&rdo;是派人乔装卖酒，酒中下了蒙汗药，醉倒夫子，轻易地劫取了为京中贵官上寿的重礼。罗龙文的&ldo;略师其意&rdo;，亦然是在酒中下毒，要变通的是，不能株守一处，凡是可能过的要道，皆须置备毒酒，费事也就在此。

&ldo;费事不要紧。&rdo;胡宗宪很兴奋的说，&ldo;此计大妙！小华，你就是智多星吴用。&rdo;他又转脸问胡元规：&ldo;你说，小华这条计策好不好？&rdo;

&ldo;计倒是好计。倭寇差不多都是酒鬼，一到人烟稠密的村镇，第一件事就是找酒。不过，他们不爱喝烧酒；要绍兴酒，尤其是&lso;竹叶青&rso;，像日本的&lso;滩酒&rso;，最合他们的口味。小华，&rdo;胡元规问，&ldo;你想过没有，酒要分开几处预备；每一处所备的还不能少，少了不管用。这样算起来，总要两三百坛才够，一时哪里去觅？&rdo;

&ldo;现成！漕船上多的是。&rdo;

&ldo;着啊！&rdo;胡宗宪拍着大腿称赞，&ldo;小华，你真想得到。&rdo;

胡元规也承认自己的顾虑根本不成立‐‐漕船北上，必带私货，最多的就是绍兴酒，在京师称为&lso;南酒&rso;，极其名贵。而漕船&lso;春兑秋归&rso;，这一阵子的运河中，船舻相接；莫说两三百坛，再多数倍，亦不难罗致。

&ldo;倒是有一层难处，跟漕船上收买绍兴酒，第一、要做得机密，漏了风声，倭寇海盗说不定会起疑心，把戏就玩不成了；第二、买酒得好大一笔银子‐‐&rdo;

&ldo;三爹，&rdo;胡元规打断他的话说，&ldo;这两件事你老都不必费心。漕船上的头脑，一向有交情，什么事都可以说得通；买酒的银子，我来想法子垫。将来能够由公家拨下来，自然最好；倘或没有地方开支，也不要紧，就算我们报效好了。&rdo;

&ldo;怎么好意思要你们报效？以我的意思，不但要照数归还你们的垫款；还要好好报你们的功，奏请朝廷重赏，以为酬庸。&rdo;

&ldo;三爹，千万使不得！&rdo;胡元规乱摇着手，神色相当严重，&ldo;不是我们不识抬举，更不是傲慢无礼，敢于拒绝朝廷的恩赐，只为这一来过于招摇，以后反而不好办事了。&rdo;

胡宗宪被提醒了。胡元规与他那班志同道合的伙伴的义举，只是为国家除害，为桑梓雪耻，根本没有功名富贵的念头在内。他们所希望的是心血不白耗，所顾虑的是底蕴泄露，必然招怨，尤其是一招倭寇海盗之怨，可能受到很惨酷的报复。此外也许有人妒功，故意阻挠、打击，更于大局有害。

&ldo;是了！&lso;爱之适足以害之&rso;，正此之谓。&rdo;胡宗宪很郑重地保证：&ldo;我懂其中的道理了。你们请放心，我决不会泄底。&rdo;

&ldo;是！&rdo;胡元规又说，&ldo;赵侍郎那里，请三爹亦不要说奇。&rdo;这个要求，在胡宗宪有些为难，但考虑结果，还是接受了。

这件事不能不告诉赵文华，否则就如&ldo;锦衣夜行&rdo;，一身光采没人见，也就无功可言。可是又不能和盘托出；至少要隐瞒胡元规和罗龙文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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