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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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第1页）

要瞒亦很难，当胡宗宪扼要报告完了，赵文华立即追问：&ldo;是什么人？肯如此为朝廷出力？&rdo;

询问的神色凛然。胡宗宪心想，倘或执意不肯透露，赵文华必然不悦‐‐此人的胸襟狭隘，睚眦之怨必报；惹他着恼，到头来是自己吃亏，未免不智。

好在他的机变极快，随口捏造了一个名字，在百家姓、千字文、三字经的头一句中，各取一字，名为赵玄初，&ldo;为头的名叫赵玄初，是本地人。&rdo;他说。

&ldo;这姓赵的，倒是义士。成功了，我要大大抬举他一番。&rdo;

&ldo;回大人的话，&rdo;胡宗宪赶紧声明：&ldo;这些人不敢居功。就是赵玄初这个名字，也请大人放在肚子里，不必提起。&rdo;

&ldo;为什么呢？人生在世，不是图名，就是图利，像他这样出钱出力，白白替朝廷办事，不太傻了吗？&rdo;

&ldo;其中另有缘故。赵玄初他们那一班人，都受过倭寇海盗的害，故而有此同仇敌忾之心。不过，纵有此心，如果不是遇着有担当的长官，他们也不肯贸然从事，怕的是徒劳无功，甚至无端招怨，反受其害。如今听说大人奉旨视师，都说&lso;有这样一位贤名久著的钦差替我们作主，就值得大干一番了！&rso;&rdo;

这一套现编的说词，是顶足尺加三的高帽子。赵文华听入耳中，喜在心头：&ldo;好，好！难得他们深明大义，我一定替他们作主。至于这番功劳，&rdo;赵文华拍拍胡宗宪的背，&ldo;他们谦辞，自然是你老弟当仁不让，这也有我作主。&rdo;

&ldo;多谢大人栽培。&rdo;胡宗宪长揖道谢。

&ldo;好好干！&rdo;赵文华很兴奋地说，&ldo;就这一回，便要把张廷彝干倒。&rdo;

听得这话，胡宗宪既惊且喜。喜的是干倒张经，总督出缺，虽轮不到自己补上去，但如顺序推升，便有机会；惊的是干倒张经，或会兴起大狱，倘或牵涉到自己，须先站稳脚步。

于是这两天之中，一直萦绕在心头，不知如何处理的一个疑惑，陡地加深。&ldo;有件事要跟大人请示。&rdo;他说，&ldo;我们既有谍报，倭寇海盗定期偷袭嘉兴，照道理说，似乎应该通知张总督预先防备。不然，就很难说得过去！&rdo;

赵文华被提醒了，心想，岂止很难说得过去？认真追究，便有纵寇深入，陷害同官之嫌，是一行杀头抄家的大罪。到时候，有功便不能报，一报无异自我招供，铁案如山了。

想了好一会，赵文华欣然色喜，&ldo;有了！&rdo;他说，&ldo;不能不报，不能早报。&rdo;

胡宗宪恍然大悟。这八个字奥妙无穷，赵文华真个才足以济其恶，合该张经倒楣。

&ldo;你懂我的话不懂？&rdo;

&ldo;八字真言，开我茅塞。不胜拜服之至。&rdo;

&ldo;那，你就起个稿我看。&rdo;

&ldo;是！&rdo;胡宗宪坐到书桌后面，伸纸吮笔，略略构思，一挥而就，双手捧了过去。

赵文华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的是：&ldo;顷据谍探驰报：贼首汪直勾结拓林倭寇，约万余之众，即将偷袭嘉兴。特行飞咨，务请加意戒备。至敝处兵力虽单，仍勉力堵截。窥贼势趋，大致取道青浦、松江间，附陈鄙见，并希参酌。&rdo;下面具有是赵文华的衔名。

&ldo;很好。不过要加一句。&rdo;

赵文华提笔在&ldo;顷据&rdo;之下添了一笔：&ldo;巡按御史胡宗宪密禀。&rdo;这是为他预作报功之地，胡宗宪少不得又要称谢。&ldo;今天26，明天27。我晚上派专差送去，28早晨到嘉兴。那时候，说不定赵玄初已经成功了。&rdo;

&ldo;不会！至少也要到后天中午。&rdo;

&ldo;喔，那就不是这么办了！&rdo;赵文华说，&ldo;张廷彝后天一早接到消息，马上派队，迎头痛击，白白捡一场大功劳，太便宜他了。&lso;不能早报&rso;，这个消息得要后天中午送到他手里。&rdo;

胡宗宪默不作声。心里却在反复思量，倘或罗龙文计策失效；或者虽有效而不大，大部分的倭寇海盗，仍能直扑嘉兴，肆意荼毒，似乎良心上说不过去。

&ldo;怎么样？&rdo;赵文华见他发愣，不知是何缘故？&ldo;莫非你另有更好的主意？&rdo;

&ldo;没有，没有！大人的主意高明得很。&rdo;胡宗宪急不择言地敷衍着。

&ldo;既然你也同意，那就准定这样办！来，来，我们该喝酒了。&rdo;

胡宗宪还有许多公事，亟待料理，但不敢不凑赵文华的兴致，欣然相许。

&ldo;汝贞，&rdo;赵文华脸上的表情变过了，有些忍俊不禁似地：&ldo;我们找些有趣的事做，你看怎么样？&rdo;

见此光景，胡宗宪约略也猜到了，不外声色之娱，便也装出很高兴的神态说：&ldo;好啊！请大人吩咐。&rdo;

&ldo;唉！这时候用这个称呼，岂不杀风景！你就叫我文华好了。&rdo;

&ldo;不敢、不敢！&rdo;胡宗宪改口称他：&ldo;华公！请吩咐。&rdo;

&ldo;松江也是通都大邑，应该有官妓吧？&rdo;

明朝最初跟宋朝一样，征召官妓，视为当朝。尤其是永乐年间，成祖大杀&ldo;靖难之变&rdo;忠于建文帝的文武臣子，妻妇发交教坊，充作官妓，藉以泄愤。征召这些出身良家，深娴闺训的官妓，等于替皇帝出气，更为法所不禁。譬如宣德年间&ldo;三杨&rdo;‐‐三位姓杨的&ldo;阁老&rdo;燕居之暇，亦常召官妓到府中侑酒，逸闻韵事，不一而足，最有名的一个故事是，官妓戏宰相。

这个官妓天生好口才，一言片语，能转移人的喜怒，姓王外号铁嘴。有人跟王铁嘴打赌，说三位杨阁老，德高望重，不苟言笑，如果她能说一句话逗得三杨奇颜一笑，愿输筵一席。

&ldo;这有何难哉？&rdo;王铁嘴答说，&ldo;不过三位阁老不召唤，我不能冒冒失失闯入相府去说笑话。就说得他们笑了，你也不知道。&rdo;

&ldo;那当然！等三阁老大召官妓的那天，就是我们赌东道、见分晓的时候。&rdo;

事情很巧，就在说定的那天，相府门官发知单，三阁休沐会饮，遍征官妓伺候。教坊闻命。不敢怠慢，到期催促所有官妓报到，唯独王铁嘴不肯同行，大家道她胆怯，惮于此行，暗暗笑她。

那知日正当中，相府中莺莺燕燕、轮番捧觞上寿之时；王铁嘴打扮得花里胡俏地直闯到筵前。

三阁老无不熟悉王铁嘴，正为她不到在生气，三杨之一的杨荣，大声喝问：&ldo;大家都来了，唯独你晚到，架子这么大？&rdo;

&ldo;不敢！&rdo;王铁嘴笑说：&ldo;实在是在家读书，读得忘了时候了。&rdo;

&ldo;你还读书，&rdo;杨荣又问：&ldo;读的什么书？&rdo;

&ldo;《列女传》。&rdo;

妓女而读《列女传》，不是侮辱了古来的才媛贤妇，杨荣随即骂道：&ldo;母狗无礼！&rdo;

&ldo;我是母狗，你是公猴！&rdo;

此言一出，三杨相顾大笑。当然不以为忤，不但不忤，而且激赏，因为猴与侯同音，虽戏谑，实在是恭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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