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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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第1页）

&ldo;大概六七千。&rdo;

&ldo;官兵有多少？&rdo;

俞大猷约略计算了一下答说：&ldo;不足一万五千人。&rdo;

&ldo;这也比残寇多一倍了。为什么不团团围住，一举而歼灭之？&rdo;

这是不懂兵法的外行话，从来包围敌人，必留缺口，使敌有逃生之路，方无必死之心。不然，将死生置之度外，全力反扑，如困兽之斗，将会锐不可挡。

俞大猷当然无法作答，场面一时有成僵持之势。胡宗宪便想：如何得有一两句话，既能打开僵局，又能保住赵文华的颜面？正在思索时，汤克宽开口了。

&ldo;如照大人的办法，必败无疑！&rdo;

赵文华觉得他的话刺心，脸色立刻就变了，强自抑制怒起4问道：&ldo;何以见得？&rdo;

&ldo;留一缺口，正是把握敌人的动向，引他往缺口而来，然后估计自己的力量行事。力量够，不妨伏击聚歼；力量不够，放敌一条生路而与己无损。如果四面包围，知道敌人往哪里打？劳逸之势，顿时改观，哪里有这样用兵的？&rdo;

一顿抢白将赵文华气得脸色发青，恼羞成怒之下，便有些口不择言了：&ldo;我不懂用兵，你来指挥如何？&rdo;，说着，气冲冲地捞起红袍下摆，便待离座。

&ldo;大人请息怒！&rdo;卢镗急忙打圆场，&ldo;克宽的话，诚然错了‐‐&rdo;

&ldo;住口！&rdo;汤克宽喝道：&ldo;我的话哪里错了？今天论兵，有关成败，不是小事，更不是私事！你要讨好上官是你的事，怎么拿我&lso;送礼&rso;！&rdo;

&ldo;好，好！&rdo;卢镗也气得噎不成声，只连连摇手：&ldo;我不管！我不管！&rdo;

赵文华却冷静了，&ldo;你们看，如此目无长官，咆哮不法！&rdo;

他戟指厉声责问汤克宽：&ldo;莫非你要造反？&rdo;

汤克宽还要辩白，俞大猷将他拦住了，胡宗宪便劝赵文华。两下调停，硬把冲突压了下去，当然是不欢而散。

&ldo;可恶之极！&rdo;赵文华咬牙切齿地对胡宗宪说：&ldo;我知道，这个家伙想替张延彝报仇。他什么东西，敢这样子无礼！我非严参他不可。

&ldo;华公，&rdo;胡宗宪劝他，&ldo;如今正在剿寇收功的时候，大事要紧，没功夫斗闲气。&rdo;

&ldo;不行！&rdo;赵文华很坦率地回答，&ldo;这口气不出，亘在胸口，连饭都吃不下，什么事都不能办。&rdo;他接着又说，&ldo;不论做什么事，如想成功，一定要上下一齐，如臂使指才行。像现在这样子，再有精兵良将，也是不饶。汝贞，你莫管我，我现在要办的，也是一件头等大事。&rdo;

这件头等大事，便是排除异己。赵文华亲自动笔写奏疏，参劾两个人。一个是李天宠，说他嗜酒废事，既不理民政，亦漠视筹饷，如非巡按御史胡宗宪任劳任怨，实心奉公，浙江的吏治，几乎不堪闻问了。

另一个被劾的，当然是汤克宽。他不说汤克宽目无长官，因为提到彼此冲突，看起来像挟私诬告，而且也怕皇帝会疑心他不威不重，以致遭受部属轻视。同时，张经信任汤克宽，也是事实。既然张经&ldo;糜饷殃民，畏贼失机&rdo;，汤克宽自亦难辞其咎。奏疏中最厉害的一句话：&ldo;张经惑汤克宽之言，欲俟倭饱飏，剿余寇报功。&rdo;这就连在江泾的战功，亦几乎一笔抹杀。

内部将帅不和，外面起了突变。这天深夜，金山卫东南海面，到了三十几船的&ldo;新倭&rdo;，困在陶宅的残寇，原有探子隐在海边，连夜飞报，到了拂晓时分，呼啸而南，在青村地方与新倭会合，然后四散流窜了。

胡宗宪得报大惊，赶紧去见赵文华，只见辕门内外，坡象森严，原来赵文华正衣冠整齐地在拜发奏疏。等了好一会工夫，大炮之声，驿差上路，胡宗宪才能见着赵文华。

&ldo;陶宅残寇溜之大吉了！&rdo;胡宗宪跌脚说道，&ldo;这件事不好交代！&rdo;

赵文华却不甚着急。地方遭殃，暂且可以不管，只要奏疏上多花些心思就可以了。当时一面咨会应天巡抚曹邦辅派兵进剿；一面出奏，说是拓林之倭经督饬胡宗宪尽数剿灭，不意新倭大至，目前正在尽力堵截。顺便又攻击以前的督抚，对于防备倭寇海盗侵犯的兵力配置，工事构筑，如何如何不善，作为将来卸责的余地。

这道奏疏到京之前，朝廷已有诏旨、将苏松巡抚周珫擢升为兵部右侍郎，接替张经的遗缺，赵文华无须再代，仍负督师之责。李天宠则除了赵文华以外，京中的言官亦对他不满，上奏严劾，因而步了张经的后尘，捉拿到京；胡宗宪连升三级，本职由正七品的监察御史一跳而成为正四品的右佥都御史，代李天宠而做了浙江巡抚。

官是升了，权则反而减了！因为浙江巡抚这个职位，已经跟朱纨、王忬的时代，大不相同，从有总督起始，巡抚变得无足轻重，反不如巡按御史可以搬动&ldo;代天巡方&rdo;这顶大帽子，干预军务。因此，胡宗宪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向赵文华提出率直的要求：想做总督。

赵文华想了一想答说：&ldo;周珫人倒是老实的，不过有个人在你上头，做事总不方便。好吧，我来试试看。&rdo;

于是赵文华又亲自动笔了。找些周珫在苏松巡抚任内，统驭将帅，调动兵马不甚恰当的情事，大加渲染；断言他一当了总督，必定贻误大局。而论奉公之忠，任事之勇，用兵之智，料敌之明，无过于胡宗宪，所以保他代替周珫。

奏疏到京，递入西苑。皇帝看完，写了张小纸条，附在原奏一起，送交严嵩；打开封套一看，小纸条上6个字：&ldo;宪似速，宜如何？&rdo;

&ldo;你看，&rdo;严嵩将御笔转给他儿子，&ldo;皇上在问，胡宗宪能不能当总督，要通个信给文华，看胡宗宪怎么说。&rdo;

意思是要胡宗宪自己识趣，能有一个大大的红包送来，便替他说几句好话，教他如愿以偿，不然就免谈了。

严世蕃看完御笔，摇摇头说：&ldo;胡宗宪一时还不行！&rdo;&ldo;怎么呢？可否不是在未来之际？皇上不过觉得胡宗宪刚升了巡抚，马上又升总督，似乎太快了一点。话虽如此，应该怎么办，还要听我们的意见，所以才问：&rdo;宜如何&lso;？&ldo;

&ldo;非也！&rdo;严世蕃对他父亲说话，口吻就像跟熟朋友聊闲天那样：&ldo;&lso;宜&rso;是指一个人，不作相宜的宜解。&rdo;

&ldo;指谁？&rdo;

&ldo;杨宜。&rdo;

杨宜本来是河南巡抚，治盗有功升为南京户部右侍郎，刚到任不久。皇帝对他印象很好，调地当总督是很可能的事。于是严嵩不再考虑，照严世蕃的意思，复奏建议：将周珫革职，遗缺以杨宜调补。皇帝立刻批准，证明看法一点不错。

紧接着，皇帝下一道手嘅，询问审理张经、李天宠一案的情形‐‐当张经被逮下&ldo;诏狱&rdo;时，王江泾大捷的军报，已经到京，有些言官便为张经乞情，说&ldo;王师大捷，倭寇气夺，此时不宜易帅&rdo;。皇帝大怒，说张经欺罔不忠，得知赵文华参他，方始一战。而且迁怒到为张经乞情的言官，指责为&ldo;党奸&rdo;，降旨&ldo;廷仗五十、斥革为民&rdo;。可是，皇帝不久又疑心，张经不至于如此荒唐。问到严嵩，他拉出徐阶、李本作证，说他们俩都是江浙人，亦都指责张经养寇不战，同时极力为赵文华、胡宗宪铺叙功劳，以为王江泾大捷是赵、胡二人合谋进剿的结果，张经是冒功。皇帝信以为真，以致张经上疏求恩，置之不理；此时问到审理的情形，当然并无宽免的意味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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