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英雄许仙(高阳)_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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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第1页）

这5个理由，没有一个不当重视；有一于此，便须深长考虑，而况有5个之多。因此，大家一致认可徐文长的主张，&ldo;捻勿来个！&rdo;

徐海之计，既不可行，然则可行之计又如何？胡宗宪向徐文长微欠着腰说：&ldo;一客不烦二主，索性请老兄划一策，付诸公断。如何？&rdo;

徐文长当仁不让，献了一条擒贼先擒王之计。胡宗宪分别征询胡元规与罗龙文的意见，无不表示赞成，而且提供了好些补充的意见。这一夕之谈，不但决定了方略，连执行的细节亦都商量好了。

但是，还不能马上见诸行动，因为这一计的最后决定权，操在赵文华手中。

&ldo;汝贞！&rdo;赵文华直到听完才开口，&ldo;听你的口气，似乎擒贼先擒王之计，已经无可变更的了？&rdo;

胡宗宪一愣，辨出他的语风有异，略略沉吟了一下，觉得有赶紧声明的必要，&ldo;不，不！&rdo;他说，&ldo;未得华公批准之前，自然不能算定案。&rdo;

&ldo;这倒也不是这么说，你我还分什么彼此？&rdo;赵文华的话也说得客气，&ldo;不过，倘或真的没有定案，我倒有点意见。&rdo;

&ldo;是，是！请华公吩咐。&rdo;

&ldo;我看倒是徐海的那计好！&rdo;

此言一出，胡宗宪大惊失声，如照此而行，东南半壁，免不了一场浩劫，只怕非十来年不能恢复。

&ldo;你想，汝贞，&rdo;赵文华津津有味地说：&ldo;一举而歼贼上万，真正是千年未有的奇功！&rdo;

胡宗宪心冷了半截，知道要说服他放弃成见，不是三言两语可了之事，眼前只有沉着下来，等他说完了，再想法子应付。

&ldo;至于说杀降不祥，你擒贼擒王，不一样也是杀降吗？&rdo;

&ldo;这有点不同的。&rdo;胡宗宪很谨慎地答说：&ldo;擒贼擒王，只杀有异谋的叶麻、陈东二人。裹协从贼者，朝廷王法，亦在矜恤之列。&rdo;

&ldo;什么裹协从贼？这班人，哪一个不是血腥满手？他们该矜恤，死在倭刀之下的无辜百姓，可又怎么说？&rdo;

这话多少似是而非，但却不容易驳得倒。胡宗宪心想，既然他体恤百姓，便从百姓身上找题目、做文章，不失为对症发药之道。

&ldo;华公视民如伤的苦心，实在令人感动。我跟大家商量，最大的顾虑，亦就是为了百姓，第一，大火蔓延，难以控制；第二，料理善后，少不得征发民伕，重劳民力；第三浮尸满河，在这&lso;秋老虎&rso;的季节，会生瘟疫，那可是件不得了的事！&rdo;

&ldo;话不错。不过，只要事先料到了，应付起来也并不难。&rdo;

赵文华说：&ldo;防止火势蔓延，可用坚壁清野之法；料理善后，亦不必完全征发民伕，我把各路的兵都调了来帮忙。&rdo;

话越说越远，越说越拧了！胡宗宪唯有默不作声；而赵文华却越想越得意，越说越起劲。他说。自古以来，大兵之后必有大疫，这是上天以万物为刍狗的一种妙用；无用之人要多死掉些，有用的人才能吃得饱。不然生生不息的人口繁衍，而粮食不足，一定会搞成人吃人的禽兽世界，所以稽诸史实，每隔多少年的太平盛世就有一次大兵灾、大瘟疫，是无可避免的。

这种怪论，在胡宗宪闻所未闻，惊骇变色。但赵文华却全然无视于他的反应，只管自己继续大发议论：&ldo;而况，瘟神并无好恶，一视同仁，既能死我，亦能死敌。所以瘟疫一发生，便是天然退敌的大妙法；倭寇海盗为避瘟神，相戒裹足，说不定倒有十年八年的平靖。&rdo;

议论愈出愈奇，亦愈来愈荒谬。胡宗宪认为赵文华心智瞀乱，已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为今之计，唯一的办法是让他冷静下来，因而以敷衍作为抚慰，连连点头说道：&ldo;华公的见解高超，令人有顿开茅塞之感。我照华公的指示，重新去部署。不过，这一条计，相当费事，我秉华公的密命，悄悄去办，华公自己亦切不可说奇。&rdo;

&ldo;当然，当然。我不能连这点轻重都不知道。&rdo;

退回总督府，胡宗宪立刻找了罗龙文，顿足说道：&ldo;坏了，坏了！搞出大大的麻烦来了。&rdo;接着，他将赵文华的谬论，都讲了给罗龙文听。一面说，一面唉声叹气，真个是懊恼万状。

罗龙文很沉着，眨着眼想了好一会，慢吞吞地答道：&ldo;不要紧，我有一计，必可使他回心转意，尽抛成见。&rdo;

&ldo;喔，&rdo;胡宗宪急急问道：&ldo;计将安出？&rdo;

&ldo;只有在赵忠身上打主意。&rdo;

原来是让赵忠进言‐‐所进之言，自是一套能打动赵文华心的说法。胡宗宪听罗龙文的设计，大为赞赏。当然，满怀愁烦，亦都抛在九霄云外了。

&ldo;这话，是我找赵忠来说，还是就托了你？&rdo;

&ldo;我替你去谈。&rdo;罗龙文答说：&ldo;以我的身分，比较能够畅所欲言。&rdo;

&ldo;好！那就重重拜托了。我希望明天就能挽回。&rdo;

罗龙文点点头，&ldo;大概可以！&rdo;他站起身来告辞，事不宜迟，我此刻就去办。&ldo;

于是他回家写了一个柬帖，派人送给赵忠，约他在莲花庵吃素斋。原来从嘉兴到苏州，这一带的鱼米之乡，有个陋俗，许多尼姑庵可供男客&ldo;随喜&rdo;；曲径通幽，禅房深深，花木之外，别有一番旖旎风光。赵忠很喜欢这个调调儿，所以请柬一到，欣然应约，未到黄昏，就出现在莲花庵了。

由于柬帖上说明，&ldo;另有要事奉商&rdo;。因此，赵忠一见面便问：&ldo;老罗，我们是先谈正事，还是先喝酒？&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