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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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第1页）

见一桌子人一桌子菜吃的竟比她和李墨兮两个相对吃饭还冷淡，銮铃不知该兴味索然还是悄然叹息。而李墨兮仍旧怔然望着相亲相爱在那儿吃饭的一老一小回不过神。

李蕙正颤颤巍巍夹了一口菜喂到唐玄宗嘴边，不过胳膊不够长，他手指一松，那菜就油渍渍掉在唐玄宗的龙袍上。太子一惊，却见唐玄宗只混不在意擦了一下，仍是哄着李蕙多吃点儿。太子神色有些烦躁，倒是薛恬轻轻抬手覆在他手上，示意他不必忧虑。

而唐玄宗瞧见李墨兮的神情，他面上的笑容一顿，似是不经意想起了什么，随即又笑：&ldo;墨儿可是看朕喂蕙儿吃饭心生嫉妒?&rdo;李墨兮终于回神，他拿起手边酒盏抿了一口，慢慢道：&ldo;孩儿没那么小气。&rdo;

孩儿……李墨兮自称是唐玄宗的&ldo;孩儿&rdo;?!

此话于此，看似乖巧，却不啻于风雷云电。沉寂的日曛殿内四肢百脉仿佛都被牵动了。连喂着李蕙的唐玄宗，只是下一刻，唐玄宗眼中已有了暖暖笑意，有了一丝欣慰。不过他并没有太多表示，仍低头喂李蕙吃着饭：&ldo;这就好。&rdo;

李墨兮的出身向来就是个谜。

他被唐玄宗和武惠妃亲手养大，读书骑射都是唐玄宗手把手教会。而为了能让武惠妃一心一意照顾他，唐玄宗甚至把武惠妃的亲生儿子寿王送到宁王府由宁王代为抚养，直到李墨兮过了十二岁，才把寿王接回大明宫。唐玄宗对李墨兮的疼爱可见一斑。但唐玄宗从未透露过李墨兮与他到底是怎样的关系。早有人推测李墨兮是他的儿子或孙子，但也只是推测而已。

现下李墨兮这句话，无非就是承认他是唐玄宗的儿孙之一。而唐玄宗并未否认。这样，在诸王爷权臣眼中，他便也成了角逐皇位的劲敌之一。

诚然，銮铃并没有想得如此深远，她不是政客，对皇权也毫无兴趣。她只是很少见到李墨兮这样服帖的模样，李墨兮此刻眼中说不出是温暖还是幽冷，总之情绪不动声色波动着，虽然他竭力掩饰，却并不平静。銮铃迟疑了一下，轻声问：&ldo;要喝汤吗?帮你盛一碗吧?&rdo;

满桌子寂静便都动了动，李墨兮眸光落在銮铃身上有些恍惚，他一时分不清眼前这个温暖明艳的笑容，是他曾经那个温柔可人的小妻子的，还是这些日子和他闹冷战今日下午又写下那句&ldo;莫道不销魂&rdo;的妻子的?

青花碗里润甜香美的莲子汤，銮铃轻轻舀着尝了一口，才放到李墨兮手边：&ldo;不烫不凉，正好。&rdo;

素手纤纤，美人如玉，李墨兮清眸一凝，默不作声把汤端起，正要喝，却是一旁的李蕙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瞧见銮铃帮别人盛汤，登时不乐意了，&ldo;啊，不要，美美，美美……&rdo;

他大咧咧出声，打破了一桌子沉闷。

直闹腾着坐到銮铃怀中，把銮铃为李墨兮盛的那碗汤喝光，李蕙才心满意足。唐玄宗出声笑问：&ldo;何为&lso;美美&rso;?&rdo;銮铃顿时不知说什么好，李蕙已抢着答话：&ldo;就是很美。&rdo;

&ldo;……哦，就是美丽?&rdo;

李蕙小嘴一嘟，摇头，伸出两根手指，一本正经：&ldo;是两个美丽，就是很美丽。&rdo;

李蕙这童言无忌。銮铃正低头帮李蕙整理衣襟，耳上一对精巧的碧玉坠子晃来晃去，带出一道道润泽如玉的光影。她的面庞就在那光影里若即若离，宛如蓝天上最淡的云缕，或喜欢或有哀伤，却从不吐露，只是那么淡淡静静。她满目柔光望着李蕙，轻笑句：&ldo;小小年纪懂什么?&rdo;

她说罢抬眸，清亮透澈的那一闪，把众人惊了一下。众人却也把她吓住，她不好意思地陪笑，忙低声问李墨兮：&ldo;有人跟我说话了?&rdo;

&ldo;孩子虽小，却从不假话。&rdo;李墨兮答非所问。

&ldo;……嗯?&rdo;銮铃不解地望着李墨兮。

李墨兮已看向唐玄宗，嘴角有了一丝笑容：&ldo;她很得小孩子喜欢，姑姑的复儿也和她玩得好。&rdo;

&ldo;……&rdo;李墨兮莫名其妙的话让銮铃再次一呆。不过她发现众人各吃各的，并不再理她，就悄悄舒口气。又不过然而，这似乎是她听到的李墨兮肯定她的第一句话吧?真是破天荒一般的难得!

唐玄宗闻言，向一旁的武惠妃笑问：&ldo;新昌很久没带着复儿进宫了吧?&rdo;武惠妃点点头：&ldo;听新昌说是复儿开始读书了，整日也忙得很。&rdo;

&ldo;读书虽好，却也不可太辛苦。&rdo;唐玄宗想了想：&ldo;改日也让新昌带着复儿来温泉宫散散心吧。&rdo;武惠妃应了。唐玄宗又看向李墨兮，恍若不经意道：&ldo;既是喜欢孩子，你们也早些生一个，朕还想抱抱。&rdo;

唐玄宗话一出口，吓得銮铃差点把怀里的李蕙扔掉。这唐玄宗今晚是不是受刺激了，比那杜甫还要&ldo;语不惊人死不休&rdo;……

却是瞄见銮铃的表情，李墨兮没有说话，只是点一点头。

这一点头，一直默默喝酒的煦王面色就不动声色变了，他又是一杯一饮而尽，正想起身告退，却是太子忽而微笑道：&ldo;珩儿，听说两年前江南挖出一座奇异的古墓，可有什么好玩儿的东西?&rdo;

不知是不是銮铃敏感，她只觉太子的话一出口，殿内好不容易培养出的一点温暖情绪立即针尖对麦芒，针锋相对着消失了，又冷冷冰冰的让人心惊胆战起来。

煦王把酒的手指一顿，温温一笑：&ldo;太子哥哥觉得什么是好玩儿的东西?&rdo;

&ldo;咱们没见过的，都是好玩儿的。&rdo;光王兴冲冲添了句。

煦王想了想，又斟了一杯酒，才缓缓道：&ldo;光王兄这么一说，这古墓里确实有咱们没见过的玩意儿。&rdo;

&ldo;那你何不拿来让父皇瞧瞧?&rdo;光王又问。

煦王站起身向唐玄宗行了礼，尊敬道：&ldo;儿臣以为没什么，便只想当做一件&lso;薄礼&rso;送给都夏王妃，既是大家都想瞧瞧‐‐今日天色已晚，父皇想来也倦了，明日儿臣便带上殿，让父皇和诸位王兄赏鉴一番。&rdo;

听煦王又提到銮铃，李墨兮的眸色一凝，颇不高兴。

唐玄宗略一点头，神色确实倦了，他目光温静地一一望过在座诸人，从太子直到銮铃。

而在座诸人，从太子到銮铃，被他这么一看，心里不由得都泛出一丝莫名的苦涩，说不出的苦涩。

浮艳光华的表面，内心的寂寞寥落，他们是父子，他们是兄弟，他们是夫妻，他们是天下间至亲，可他们不得不争斗于自己的天下内，不得不君君臣臣，甚至于在一起平和的一顿饭都要勾心斗角。

是无奈，若你不争斗不防范，别人也不会放过你。是不服，这天下至尊黄金宝座，他们生在帝王家，有了这一丝可能，便谁也不想放手，谁都想坐那第一把交椅，谁都想呼风唤雨。然而江山只有一个。这便是最高贵的悲哀。

&ldo;朕也累了。&rdo;唐玄宗忽而伸手拉住武惠妃，看向她：&ldo;咱们也老了，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做吧。&rdo;武惠妃面上笑意微凝，随即温柔潋滟：&ldo;既是累了，让他们都散了吧，臣妾陪皇上回去休息。&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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