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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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第1页）

我听到机械轴承的转动声‐‐时天熟练而协调地令义肢与真臂左右摊开，耸动肩膀，回敬了一句越语。虽说听不懂，但内容大致能猜到。

枪口立刻转向了他。

我抽出甩棍，准备拼了。面前站着三个人，周围还有大约七八个，如果能一出手放倒这个拿枪的，甚至是夺到武器，没准儿能换得一线生机。

不想，时天站了起来，右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肆无忌惮地把脑袋凑到枪口前，装模作样地眯着右眼看了看枪膛，说了两句什么，猛地朝枪上啐了口痰。

&ldo;黑罂粟&rdo;受此大辱，自然是下不来台。他情绪激动地甩掉枪上的浓稠液体，紧接着朝时天的上半身来回比画，口中大吐秽语。时天却好似一座冰雕，隔挡在我和那把嗜血的凶器之间，纹丝不动。

僵持了一阵，其他人陆续围上来，吵吵嚷嚷地把&ldo;黑罂粟&rdo;和他的另两名同伴推开了。我注意到他们个个身上都别着长短家伙，不禁庆幸刚才没来得及冲动。

时天盯着那人收起枪，才站直身子，扭头对我说：&ldo;走吧。&rdo;

背包被丢在地上，阿关早已逃得不知去向。我捡起包，看到上面挂着星星点点的血迹，继而发觉自己衣服上也差不多。时天始终站在我和那群人之间，并小声告诫我：走的时候不要太慢，也不要跑，尽量别回头看。

我一声不吭站起来，情不自禁地穿过时天的臂弯，看了眼倒在地上的阮勋宋：他双目圆睁，了无生气地注视着自己的血从面前流淌经过;左手捏着那张要了他命的合影，右手不自然地垂在裤兜旁，仿佛在保护露出了一角的五十块钱。

不知走出多远，我突然觉得浑身虚脱一般，乏力到难以支撑的地步，只得靠在一间民房的墙边稍事休整。掏烟的时候，手在抖，时天也拿了一根，并帮我点上火。

我大口地喘气，汗如雨下，刚抽一口就呛到了自己。时天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但眉宇间似乎颇有些忧虑：&ldo;最近这里不适合中国人来，我陪你走到北伦河吧。&rdo;

&ldo;他们居然……&rdo;我最终还是感到了愤怒，&ldo;不该去报警么?&rdo;

&ldo;你跟他很熟么?&rdo;时天摊手耸肩，吐出一串烟圈，&ldo;早死早投胎，没什么不好。&rdo;

&ldo;&lso;安隆汶的死神&rso;‐‐姚江和阮八这两个名字，当真是禁语?&rdo;

&ldo;芒街最近的形势相当微妙。&rdo;时天没有正面回答我，&ldo;你个小警察有本事就去抓你想抓的人，别搅到这些旧日恩怨里来。&rdo;

我没打算放弃：&ldo;彬就是&lso;安隆汶的死神&rso;?&rdo;

时天拍着自己的义肢：&ldo;怎么说呢……十一月二十二号，一九九七年，我亲眼看见自己这条胳膊从面前飞过去‐‐那天，死神无处不在。&rdo;

&ldo;你也在场?&rdo;

&ldo;那天有很多人杀进了安隆汶，只不过活着出来的没几个罢了。&rdo;时天右手灵活地翻转着香烟，&ldo;&lso;安隆汶的死神&rso;是后来南亚各路黑道的一种精神象征，类似于关二爷……姚江和阮八，是神龛上的活佛。&rdo;

&ldo;彬是哪一个?&rdo;

时天思索了一会儿，摇头道：&ldo;你最好识相一些，别插到他俩中间去。&rdo;

&ldo;现在另一个人就在追杀彬，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rdo;

&ldo;很难说清楚，大概是命吧。&rdo;

&ldo;什么命不命的，还不都是人选的!&rdo;

&ldo;你刚拣回条命，总不能说是猜对了硬币吧?&rdo;时天蹲下来，笑得相当轻狂，&ldo;你会觉得是我选择救下你，因为那帮疯子不敢杀我，对吧?‐‐哈!你一定是这么想的。我猜中了，一定是被我猜中了!可万一那家伙真开枪了呢?或者枪走火了?再或是他们一起把我按倒，然后在我面前将你先奸后杀……无数凑巧或不凑巧叠加起来，你才留下条小命。你选择，我选择，他选择，所有人都在选择……嘿嘿，我们在选择命运，殊不知，命运也在选择我们。&rdo;

&ldo;你的意思是，他俩必然会……&rdo;

&ldo;也许吧。&rdo;时天起身，向我伸出右手，&ldo;三年艰苦特训有可能培养出一部杀人机器，但要想在子弹横飞的战场上穿梭自如，光凭实力?做梦去吧!&rdo;

拉起我，他转身瞥了眼北伦河的方向：&ldo;那天的雾好大，安隆汶就像座白色的迷宫，你唯一能做的只有摸索，然后等待与死神的不期而遇。&rdo;

&ldo;姚江和阮八，他们都去救黄锋了!对么!十一月二十二号那天，他们都杀回安隆汶了!而且，他们都活着出来了……&rdo;

&ldo;他们不是一般人。或者在我看来，他们根本就不算是人。&rdo;

&ldo;你是想说，命运选中了他们?&rdo;

&ldo;no!他们大概不需要等待命运来选择吧。&rdo;时天撇着嘴，又在摊手耸肩，笑得异常诡异，&ldo;你不是刚听到了么?他们本就是掌控命运的死神嘛。&rdo;

进出芒街，前后只有不到三个小时。我不甘心第一次异国之旅收获如斯可怜，却也明白继续待在这里会有性命之忧。一路上，时天不肯再透露彬的往事，失望之余，我想到还有另一个牵挂的谜团‐‐圣雷森基金会派遣的医疗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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