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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你还活着么?&rdo;特蕾莎哑着嗓子,红木的四柱大床上挂着灰纱蚊帐,风吹过时会闻到霉味。还是在礼查饭店。床前的地板仍然有些发烫,夕阳却只剩下点余温。
特蕾莎侧身躺在靠窗的那边床上,腋下是两只叠在一起的枕头。她舒适地蜷缩起来,撅起屁股,在他的腹部底下来回摩擦,窗外的江面上有一艘英国军舰驶过,悠长的汽笛声属过,她下意识侧侧耳朵,傍晚最后一抹阳光忽然从云边闪耀起来,在玻璃上形成一大片金光,特蕾莎正躺在那金光的焦点上,她的腰侧髋骨部位上茸毛闪烁。
他一开始就想告诉她,可他没有机会。她三下两下就脱光他的衣服,用手指拨弄他,弄得它像饱受左右勾拳重击的沙袋杆那样,又跳又蹦。
直到这会,他的肋骨两侧仍有点痛,特蕾莎夹得他都快透不过气来。膝盖钳在他的腰窝上,就像受惊的肉蚌。那种时候,她的腿突然会变得那么坚硬结实,那么紧紧绷起,在内侧形成一条狭长的筋窝‐‐刚刚小薛眼睁睁看着它们挤压在自己的颧骨上,瞬间发出惊恐的喊叫(其实只是在沉闷地哼哼唔唔)。
她拉过他的手指,让它们在她的腹股沟那一长条柔软的凹陷里摩挲。他又一次觉得自己需要编造故事。需要一个让人信服的理由……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他想不出办法,突然间,他像一头紧追着野兔不放的猎兔犬,再一次迫切地追逐她,驱赶她,让她抵达那个快乐而盲目信任的彼岸……他的确采用的是猎兔犬的姿势(这样至少可以避免面对面看着她)。
他倒在她的背上。同时,一个富有想象力的说法进入他的头脑。&ldo;陈先生必须立刻离开上海‐‐&rdo;
喘息声陡然停住。他不得不往下说:
&ldo;他有危险,还会连带到你。他正在同一个帮会小组织做生意,做军火生意,&rdo;他勇敢地望着她的肩膀:&ldo;事实上,那是帮会中一个野心勃勃的小派别,他们在法租界大搞暗杀活动。&rdo;
&ldo;这些事你怎么会知道?&rdo;
&ldo;我也是他们中的一个,&rdo;他觉得别人会相信这种说法,在上海,又有谁不跟帮会有关呢?他大胆地说下去,他为自己的说法感到自豪,他为自己的说法添加上一点骄傲的语气:&ldo;事实上,我认识这个帮派的首领,事实上‐‐嗯,我是他的老朋友。&rdo;
他又觉得这种说法是如此不切实际,因此感到气馁。但他还是坚持着往下说:&ldo;我是个摄影师,你知道,他们有时需要摄影师帮他们干点活‐‐我是这样认识他的,他有时会来要求我帮他做点调查。于是‐‐我对陈先生做过一点调查,我跟踪他……&rdo;
她把手伸向床头柜,在手袋里掏摸,像是要拿打火机,但她掏出的却是一把精巧的手枪。他甚至连惊慌都来不及,枪管抵在他的下巴后,深深地戳进颌骨和喉结之间那块柔软的地方,让他觉得想要呕吐。
他惊恐地睁大眼睛,双臂投降一般举起,手指在发抖。
&ldo;告诉我实话。&rdo;
长时间静默‐‐只有挂钟的声音,以及窗外江面上寻找腐烂食物的海鸥的鸣叫,时间长得让他难以忍受,像是憋尿‐‐他也的确害怕得快要失禁。他亲眼看到过子弹是怎样穿透下巴的,整个下颌骨都掀开‐‐像是打开一个盒盖。他不敢回答,生怕下颌一动,就会触发那把手枪上的什么东西,简直有些古怪,他不合时宜地在头脑里翻检起那些名词来,扳机?还是击锤?就好像这样一开动脑筋,他自己就能置身事外,就好像想想这些名词能让这事变得像哪本小说里发生的事一样。
特蕾莎再次大笑起来。她望着他的面孔,伸手从他鼻子上取下一根鬈曲的毛发,是她的阴毛,他仍然能闻到那股酸味,那股好像是掺有少量苹果醋的奶酪般的味道。要解脱困境,有时需要一支手枪,有时只需要一根潮湿的毛发。
&ldo;为什么要跟踪他,你跟踪他到哪里?告诉我时间、地点。为什么他有危险?&rdo;
&ldo;礼拜天晚上。我从西侨青年会一直跟踪他到餐厅。他走进贝勒路一幢房子。那是帮会的房子,是那个怀有野心的小组织的聚会地点。帮会首领已有所察觉,他知道这帮人对他不满,他知道他们偷偷搞些暗杀活动,他打算让巡捕房来处理这事,帮会一向与巡捕房合作。那幢房子已被巡捕房监视,陈先生因为出现在那幢房子里,他一定也已受到监视,搜捕即将开始。我急着想要告诉你……&rdo;
他觉得这些说法漏洞百出,他觉得这些说法实在是荒谬。他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他看着特蕾莎掀起纱帐,打开床头柜上的烟盒。他预感到自己大难临头,只消一个电话,他的谎言就会被戳穿。
&ldo;是那个帮会首领要你监视我么?是他要你去跟踪陈的么?&rdo;
&ldo;是的。&rdo;
&ldo;告诉我他的名字。&rdo;
他的脑子在不停转动,他试图找出那张报纸上出现过的姓氏,他看过那张报纸,金利源刺杀案发生后,有家与帮会有关的小报提出一种看法,认为这个暗杀组织的头目姓顾‐‐他想起来,那个姓氏是顾。
&ldo;他姓顾。我们都叫他顾先生。&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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