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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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第1页）

再说刘备在御营中，忽然法正进来道：&ldo;陛下，今日为何不攻打葭萌关？&rdo;刘备道：&ldo;攻亦无用，何苦伤残士卒？&rdo;法正道：&ldo;闻陛下遣吴子远上关隘，联络吴班、黄权，可有此事？&rdo;刘备道：&ldo;是也。&rdo;正说之间，吴懿回来，禀明经过。法正道：&ldo;此事易耳！可叫黄权、吴班开门，将本处军马带进关去，却暗自埋伏精兵其中，乘其不备，突起夺了葭萌关，然后席卷西川，可无敌矣。&rdo;刘备摇头道：&ldo;朕征战天下，从来惟仗仁义诚信。唯有进西川一节，颇负季玉，以至遗患至今。日下大势既去，何苦再弄这等手腕，既害他人，亦于己无补也。&rdo;乃谓吴懿道：&ldo;明日午时之前，朕自离营他去，合营军马，皆交付子远掌管。&rdo;法正闻他这般说，亦微叹不语。吴懿只是流泪，刘备道：&ldo;子远可再上关去，与黄权吴班商议交付之事。&rdo;吴懿拜别而去。

刘备独在御帐之中，沉思片刻，又提笔写了一封书信，用锦囊密封，唤关兴、张苞二人进来，道：&ldo;二位贤侄，朕在此有火急锦囊一封，事关汉室生死。二位贤侄可换便装，乘了今夜，从小路去江东，见过黄忠、李俊二位大人，方许拆开。若是江东亦有变故，则可在荆州拆开看它。里面自有交代，切勿先拆！&rdo;关兴、张苞闻令，面面相觑。须臾，张苞道：&ldo;陛下如今临难，正要各人尽力，以脱危急。我二人如何能走？&rdo;刘备正色道：&ldo;此去联络江东，亦是要务也。休得记挂！&rdo;关兴、张苞对看一眼，关兴道：&ldo;我两个留一人在此保陛下，一人去江东，如何？&rdo;刘备道：&ldo;然则何人去江东，何人留下？&rdo;张苞道：&ldo;某留此地，安国去江东可也。&rdo;关兴道：&ldo;不可，某要留下。&rdo;两个相争，刘备笑道：&ldo;如此，还是两个都去江东。&rdo;二人待要再说，刘备道：&ldo;此去江东，关系重大，所以遣二位贤侄同去也！不可违旨！&rdo;兴、苞二人，方才不争。刘备又道：&ldo;昔日我与汝二人之父，桃园结义，誓同生死。孰料如今，只剩朕独自一人。你二人又同伍征战多年；亦可在此结为兄弟，以不忘先人也。&rdo;兴、苞从命，就帐前结拜。张苞年长一岁为兄，关兴为弟。折箭立誓，永相护持。两个结拜毕，同拜刘备。备道：&ldo;如今你二人已是手足，可速速换了便装，准备干粮盘缠，黄昏之前，不许前来禀告，自己离营出发！休要作儿女态，贻误大事！&rdo;关兴、张苞泣别刘备，各自准备去了。

当夜，刘备召集身边文武道：&ldo;朕自昏庸，误信小人，以至基业垂危。诸公皆是今世俊才，相随刘备，实在埋没。今大势已去，朕已令吴子远率身边军马，投奔刘循、刘阐。诸公亦可自去也。&rdo;众皆大惊。须臾，法正道：&ldo;陛下，如今这里大势已去，陛下可换便服，带数从人，辗转逃去江东。李俊、黄忠尚且地方千里，带甲十万，籍长江天险，足以为立身之处也。&rdo;刘备道：&ldo;江东消息隔绝，此时情况如何，不可知也。纵然得以保全，吾丢失基业，又有何面目对天下人哉！&rdo;法正道：&ldo;陛下昔日创业之时，亦颇多曲折，败于徐州，溃于汝南，弃新野，奔当阳，皆是狼狈困窘，未尝见绝望也。今日虽然挫折，却未如当初险恶，何以自弃？&rdo;刘备笑曰：&ldo;昔年败时，天下群雄割据，颇多机会，且朕亦年青也。如今年近六旬，却转遭大败，后方基业，尽皆沦丧，手足肱股，折损殆尽。纵使苟延残喘，岂有面目见云长、益德、孔明、子龙等诸人哉！&rdo;法正待要再劝，刘备挥手道：&ldo;孝直，吾决心已下，诸公可无劝也。今夜可整点军马，明日朕当亲率御营将士，反杀奔汉城。朕征战三十载，虽以仁义号令天下，却也难免杀戮。今日舍生阵前，姑且报应罢了。&rdo;

于是叫召集各营将士，宣言曰：&ldo;朕大汉皇帝刘备，诏告合营将士：朕无才德，因看奸雄当朝，先帝被害，不忍社稷倾覆，故妄续汉统。旋因识人不明，为奸佞所乘，有今日之败。朕自知天时不在，欲舍死一战，以殉社稷，但诸将士皆为汉室子民，朕岂能强诸位殉难？故已联络刘循、刘阐二公，托付照顾。现通告合营，欲随朕出战者，可至御营。其余各营，可待明日从吴懿、廖化二位将军号令，以归川军也。&rdo;诏令既下，满营只闻得士卒感激哭泣，然亦有乘乱出营逃匿者。时汉军尚有三万余众，至御营愿随刘备者，五千有奇。刘备叹道：&ldo;不想尚有如许人心，朕真有愧也。&rdo;吩咐御营军马，各自整备战甲干粮，预备明日出战。其余士卒，皆听从吴懿号令。

刘备方在御帐之中，忽然廖化求见，泣拜道：&ldo;臣自随关侯征战，誓为汉臣。如今陛下蒙难，臣岂得独生！愿为先锋，冲击敌阵，却请陛下从小路走江东，勿要自误也！&rdo;刘备道：&ldo;元俭多有功劳，朕心何忍！且朕心意已决。&rdo;廖化拔剑道：&ldo;陛下若不允者，化便自刎于陛下面前！&rdo;刘备叹道：&ldo;元俭既存必死之意，与朕同赴敌陷阵可也，何必轻言！&rdo;廖化闻言，再拜：&ldo;既如此，臣遵陛下旨意也！&rdo;

须臾，法正又入道：&ldo;陛下，明日可叫廖化引一军直冲汉城，吴懿留于此地，陛下却乘机便服走也。此非懦弱畏死，乃是以图将来。陛下勿要耽于意气也！&rdo;刘备挥手道：&ldo;朕意既决，又宣言合营军卒。今有五千死士，愿随朕同殉社稷。朕若再首鼠两端，以求偷生，岂不枉为人哉！既然败局已定，何不死得轰轰烈烈，亦无愧汉室威名。趟寻机遁形，希冀万一，恐徒遭后人笑也。&rdo;法正闻言，默然不语。刘备笑道：&ldo;朕虽必死，却不可强群臣相随。孝直明日，亦随吴子远同归川中如何？&rdo;法正摇头道：&ldo;我引陛下入川，刘循、刘阐，恨我入骨。恐不能相容也。&rdo;刘备道：&ldo;既如此，孝直可乘明日朕引军冲汉城之时，便装逃匿。或去江东，或隐乡间，亦足自保也。&rdo;法正闻言，忽然跪地，泣曰：&ldo;陛下高德恩典，正没齿难忘也！&rdo;刘备扶起，凄然道：&ldo;若朕得振兴汉室，令诸君封妻萌子，此是恩典也。今以朕昏庸，带累诸君，颇多劳苦惨烈，何敢相望哉！孝直休要迟疑，自己去准备可也。&rdo;法正再三顿首，方才去了。刘备独自准备盔甲，在孤灯之下，直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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