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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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第1页）

再过数日，林冲病势转沉，不能驭马。医官药疗无效，军中事务只交彭羕处置，流言亦渐起。武松等五个头领轮番探问，心中焦虑。这日正聚帐中一筹莫展。彭羕独笑道：&ldo;林将军卧病却也无妨，看某书生用兵，踏平岭南，如反掌也。&rdo;正在大吹大擂，忽报朝廷又使人来。六人各自疑惑，同出辕门。未几，吴用全副披挂，左有单廷珪，右有魏定国，背后三千精兵，直到营前，宣道：&ldo;吾奉圣旨，来此监岭南军事。鲁公林冲何在？&rdo;彭羕答道：&ldo;鲁公扶病不能出迎。大司马有何见教？&rdo;吴用道：&ldo;大军南下已数月，问曾战了几回，杀敌几多？&rdo;彭羕道：&ldo;不曾一战。&rdo;吴用道：&ldo;为何？&rdo;彭羕道：&ldo;鲁公有令，交州本是王土，今一时糊涂而树旗作乱，当以王道收其心，故按兵未进。&rdo;吴用怒道：&ldo;南征乃朝廷旨意，何以擅自更令？鲁公卧病，参军自诩机谋，何不早禀朝廷？&rdo;武松早听得火起：&ldo;吴家亮你这是恁话？林教头重病如此，却无片言相问，便先拿朝廷压人！惹得急了，同你厮打一顿，再论是非！&rdo;吴用待要发作，彭羕先冷笑道：&ldo;鲁公卧病十日，想来消息未到洛阳，大司马精兵便飞到岭南，神机妙算，何须待我等禀明？&rdo;正在斗口，林冲强支病体出营来接。众人看时，面目憔悴，眼窝深陷，都是一惊。吴用惊道：&ldo;不想林教头重病若此！吾奉旨监军，可便宜行事。似林教头这般身体，不宜久耽军中。可速回京，请安大夫诊治疗。&rdo;林冲道：&ldo;贱躯不争气，累加亮来此辛劳，实是内疚。&rdo;吴用道：&ldo;自家兄弟，何必客气。事不宜迟，可速备毡车一乘，今夜便送林教头起身北上。此间军事，待某暂代。&rdo;众人面面相觑。邓飞道：&ldo;加亮此来，正是时候，但匆匆代兵权，是否仓促？&rdo;吴用道：&ldo;天气渐寒，而诸军屯于岭南，不曾进得一步。莫非欲士卒冻死野外乎？&rdo;便入中军，索士众名册。一面点了一乘毡车，二百兵卒，使一偏将带领，护送林冲北去洛阳养病。林冲到此时尚有何话说，交待了军营事务，独身北上。众好汉送出十里，洒泪而别。

林冲身体虚弱，走不得长路，一日只行数十里。待到武陵，不但头目常眩晕，腹中也渐疼痛起来。林教头也非浑人，前后思想，悟出前日赏赐御酒之中，恐有尴尬。林教头到此，唯叹道：&ldo;不想林冲空有武艺，怀一腔忠义，到头为奸计所害。公明哥哥，你往日在山寨甚知大体，如何做了皇帝，这般糊涂，生生折却自家手足！&rdo;想到此节，便自下泪。转念又道：&ldo;我自当初为高太尉所陷，走投梁山，原便是有死无生之人。得聚义同道，又从天命入汉，与一般英雄纵横二十年，建功立业，标名青史。今虽不得善终，并非如董平、卢员外般死在人前，却也不枉。只愿我身之后，大宋得一统宇内，余下兄弟得个安康富贵，莫再横死阵前，却也不枉了。只可惜客死于途，亲近手足，皆不在左右。&rdo;正伤感，兵卒报车外有一鲁将军求见。林冲大喜：&ldo;得见鲁兄，死而无憾了。&rdo;忽又想道：&ldo;鲁兄脾气甚直，前番以酒绝恩义，便同公明哥哥不睦。今若知我中毒之嫌，不问真假，怕要杀上洛阳。我若未中毒，此是不白之乱；我若果中毒必死，又何必带累兄弟？只得虚以委蛇，莫叫看出端倪。&rdo;遂整顿衣衫，强支病体，出车相迎。只见对面鲁智深须眉蓬乱，粗袍草履，带几个小番，挑着担酒食，甚是快活：&ldo;林教头别来无恙？&rdo;旋见林冲病容，惊道：&ldo;如何这般委顿？&rdo;林冲道：&ldo;奉令南征，不料染了瘴疾，因此北还洛阳。&rdo;鲁智深道：&ldo;尚能饮酒么？&rdo;林冲道：&ldo;不宜多饮。既见哥哥，少饮无妨。&rdo;鲁智深便叫小番排开担子，无非山野米酒果酒，獐鹿兔雉做得腊味，两兄弟对饮。喝得两杯，说一些别离事。林冲谈起十年往复征战，都多感慨。鲁智深道：&ldo;洒家每日只在这山中喝酒打猎，甚是快活。林教头，你我年纪相仿，今番看，你却苍老许多。这般挣命，偏又何苦？洒家想自古当皇帝的，便无几个好人。梁山兄弟当初以忠义相聚，然刘玄德待我等甚厚，宋公明却从了吴家亮的诡计，反葬送大汉江山，这便没了忠义。日后纵横九州，厮杀痛快，但兄弟同心之本，又往何处寻？前番卢员外、董平之事，洒家只耳闻；无论是非，都是梁山之哀。且柴大官人自保交州，又不曾与朝廷为敌，伐他作甚？我顾得劝阻了阮小五兄弟，不曾阻住你。回想当初我二人同柴大官人南征，所到皆克，瘴气毒雾，无一感染；今你方才兴师，便即染病，岂不是天意？林教头，这朝廷的俸禄，原是不好拿的。你何不辞了鸟官职，同洒家到武陵五溪之中，渔猎演武，胜过这般东西杀伐百倍！&rdo;林冲闻智深恳切之言，心头似刀绞一般；暗道：&ldo;鲁兄若早一月劝我，必随你去。今日却还有何言？若是随你往五溪，到时毒发身亡，被鲁兄看出破绽，又叫五溪福地数万番人，为我所累。&rdo;遂强忍道：&ldo;哥哥好意，小弟心领。但奉旨出师，无功而返。只得先回洛阳复令，然后才得自由。且我身有病，须安大夫治疗，不可耽误。&rdo;鲁智深道：&ldo;这宋公明好不明理！你身有疾，便该叫戴院长带了安大夫，神行法从洛阳赶来会诊，岂有让你抱病躯千里奔走的！我那五溪寨中，颇有几个番医，善疗瘴役。何不叫来一试？&rdo;林冲凄然道：&ldo;在岭南也曾叫番医来看，俱不得法。多谢哥哥好意。&rdo;鲁智深叹道：&ldo;如此，我也不耽搁你。可速回洛阳，待病愈之后，莫贪恋富贵，速来武陵会我。&rdo;林冲佯笑道：&ldo;必从兄命。&rdo;智深便满斟一海碗：&ldo;你不可多饮。这一碗且祝你早康复。&rdo;自家一饮而尽。便令撤了残席：&ldo;林教头请上路。来日相会。&rdo;林冲蹒跚步履，上了毡车。行出数里，道路将被树林遮短，回头看时，鲁智深犹面带笑容，站在路旁相望。林冲坐回车内，堕泪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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