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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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六爷脸色发干，拍拍话匣子肩膀，转身去了。步子一摇一摇，像飘摇的船。

第五章

伍

她还是恨他，这辈子恨他，下辈子也恨，恨得生了疮，长了瘤，积了霉，骨头fèng儿里也塞满了怨恨。

深夜，拘留所外，空无一人。月亮惨白，贴在蓝布上，胶水发干，摇摇欲坠。夜风阵阵吹，像刀斧，卷得皮肤要破开。拘留所的大铁门，爬满红锈，月亮斜照，像溢出血般。六爷候在铁门老远，却闻到股股血腥味儿。

灯罩儿给六爷点烟，火苗子却像水，被风一吹而走。六爷蹲下，两人箍起手，火苗子微弱，颤颤巍巍，凑近烟糙，叶子艰难地撕裂、爆破，继而卷起火星，挑出烟来。六爷深吸一口，嗓子眼儿发热，腿脚发麻。

铁门打开，闷三儿斜挎着灰布包，直了直身子。望见六爷他们，打个手势，朝他们走来。

六爷将燃好的烟递给闷三儿。闷三儿接过烟，道一声：&ldo;六哥，费心！&rdo;

六爷不言语。

闷三儿吸一口：&ldo;去哪儿？&rdo;

六爷说：&ldo;老规矩，先洗个囫囵澡，去去煞气。接茬&lso;风满楼&rso;涮羊肉。&rdo;

闷三儿回身指着拘留所大门，说：&ldo;澡甭洗了，留着煞气让这屋儿里给我腾地方。&rdo;

六爷一脚踢向闷三儿屁股：&ldo;脑子给搅拌机搅了是怎么着，甭废话，我说洗就洗！&rdo;

风满楼的羊肉，现宰现吃。大冰柜里冻着整只整只羊，客人现挑，伙计现宰。

六爷、闷三儿、灯罩儿围拢着铜锅子坐，热气蒸上来，三人面色红火。

伙计拿来一瓶白酒：&ldo;今儿个怎么着，喝这么好的酒？&rdo;

六爷拧开酒盖儿：&ldo;不过了！&rdo;

闷三儿灯罩儿也齐声说：&ldo;不过了！&rdo;

伙计要走，闷三儿拦他：&ldo;再上一份儿软熘肉片儿，要宽汁儿。&rdo;

伙计记下，离开。六爷笑：&ldo;这么多年了，还好那一口儿？&rdo;

闷三儿闷口酒：&ldo;我这操性的还能怎么着，一口肉片儿吃到死，灯罩儿记着，我死你头里，每年都得给哥哥坟前敬一碗这个。&rdo;

灯罩儿面皮煞紧：&ldo;三哥，别什么话都说那么绝！&rdo;

六爷举杯，三人干了一杯。

闷三儿透一口气：&ldo;熬淘，熬淘，怎么他妈日子就跟温吞水一样？&rdo;

六爷夹一口肉：&ldo;那你想怎么着？&rdo;

闷三儿不言语。

六爷说：&ldo;打架，杀人，还是要账去？你是那个岁数吗？&rdo;

闷三儿脸红：&ldo;六哥，我不吹牛逼，寻常七八个人还近不了我身。&rdo;

六爷说：&ldo;我信！七八个人近不了，七八十个人总能收拾了你吧。三儿，不是那时候了，老实人不打冤家，刺儿头们掉钱眼儿里跳都跳不出来，你想打架，也容易，瞅那边儿卖驴肉火烧的那家了吗，你过去，要五个肉火烧，直接拍厨子脸上，你看他拿刀追不追你？&rdo;

闷三儿不言语。

灯罩儿给闷三儿满上：&ldo;三哥，你英雄，一把三棱刺撂倒多少人，大家心里雪亮，可六哥是孬种？不他妈也一样瞎混吗？&rdo;

六爷说：&ldo;谁他妈瞎混了？那　　叫过安稳日子！&rdo;

灯罩儿连连点头：&ldo;过安稳日子，过安稳日子！三哥你做代驾不也是想过安稳日子？&rdo;

闷三儿笑笑：&ldo;你瞅我这揍性像过安稳日子的吗？&rdo;

六爷把脸凑到闷三儿跟前：&ldo;你瞅我这揍性的呢？&rdo;

闷三儿举杯：&ldo;得了，六哥，我再说不是，显得我矫情了，就当这王八蛋日子搁酒里了，咱仨走一个！&rdo;

六哥举杯：&ldo;敬王八蛋日子！&rdo;

灯罩儿斟满：&ldo;敬王八蛋日子！&rdo;

仨人痛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仨人喝得都有些飘。

灯罩儿摆手：&ldo;不能再喝了，再喝我怕控制不了自己，俩蹄子不定会摸到哪个女服务员的屁股上呢。&rdo;

六爷笑：&ldo;怎么了，怕回家跟媳妇儿交不了差？&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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