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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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1页）

&ldo;嗯，我是。&rdo;崔瑛不意外有人能认出他来，县令掌管百里，这县中的税收、赏罚、县学生的发解试资格等等全都握在县令手里，他入城那天，有心人就应该能认得他了。

&ldo;见过县尊。&rdo;这群书生也不敢当他是小孩子了，连忙作揖行礼道。

&ldo;这场中之人，也是县学生？&rdo;崔瑛问那斋长。

&ldo;不是，他们是南城勇胜武馆的镖师。&rdo;那斋长面有惭色地回答道：&ldo;县学里每年拨发的钱粮只够糊口的，便是多用两张纸都难得很，教谕连回乡的盘费都凑不上，逼不得已才将这院场赁给武馆做早操练。&rdo;

崔瑛简直目瞪口呆，庐州自古是四战之地，百姓重武轻文也是有的，但让镖师到县学里操练，这实在是超出常理了，就算是武馆想要场地，如今这又不是现代，城里的土地寸土寸金，南城富户本来就不多，场地多的很，根本没必要在县学里租场地，何况还是只用晨读的时间。崔瑛眉头皱了起来，这镖局感觉就是专门来下县学的脸面的。

&ldo;叶哥，这总镖头是个什么来头？&rdo;

&ldo;这赵老镖头是殿前指挥使赵匡胤的的远亲，最是乐善助学的，前朝时县官昏聩，不让他应发解试，他才转而习武的，如今见着县学冷清，找了个藉口给这些穷酸们些钱罢了。&rdo;叶知秋还没说话，其中一个门子便恬了脸上前搭话。

那群书生里有人面色麻木甚至有几分感激赞同的意思，有几个则气得发抖，却什么也说不出。

崔瑛心里有数了，这个门子甚至那总镖头怕是没少给这群书生气受，但大面上恐怕也就是门子说的那样，怎么说都是他有理罢了。

&ldo;县学拮据正常，兵灾带了许多流民，安顿百姓，发展生产总是要花钱的，但你们这些读书人竟是也自己挣钱的本事也没有么？&rdo;崔瑛皱着眉头问道：&ldo;蒙学的小孩子出去几天还能挣百十个大钱并一身衣裳呢，你们不拘是去书铺帮着抄书还去给人带带帐目，也应该能挣出一份钱来吧？&rdo;

&ldo;这个，&rdo;那斋长有些腼腆地解释道：&ldo;一个是学里管得严，点卯不到得挨板子，二个是咱们实在不大会拨弄那个算盘珠子，&rdo;他顿了顿，又有些艰难地说：&ldo;咱们这县里就一个书铺，只卖些四书五经，时文诗集什么的，俱是从他处进来的雕板书，足够卖了，也不需要人抄书。&rdo;

崔瑛恍然，话本小说之所以在明清时期发展到巅峰，不仅是文人叙事意识觉醒的结果，还有自宋以来蒙学发展，使得不少百姓能看懂白话文的结果，就如今这大约在唐宋之交的时代里，能认得字的不到一成，这一成人里能有闲功夫看些话本诗集之类闲篇的更是少之又少。书店里自然只卖正经书了，这个肯定是雕板的，确实不用手抄。

崔瑛正四处打量，想办法的时候，镖师们不知是看到有生人进来，还是晨练到时候后，都打了水，就在院子当中便兜头冲了一下凉，一边叫着&ldo;好痛快&rdo;一边往这边围了过来。

&ldo;好俊的娃娃，老周，是你家的后生？&rdo;领头的那个中年人笑呵呵地伸手想拍崔瑛的头，同时转头冲那斋长问话道。他的手没没碰到崔瑛的逍遥巾，就被叶知秋一伸手扣住了脉门。

叶知秋冷着一张脸，手腕上用力一扭，那人便受不住疼地跪在了地上，口里不停地告饶道：&ldo;壮士饶命，壮士饶命，好歹看在孔圣人面上，放小的一马。&rdo;

&ldo;在县学院里呼呼喝喝地，还看在孔圣人的面上？&rdo;崔瑛挑眉道。

&ldo;小的知错，小的知错。&rdo;那人服软服得快极了，边上一群年青的镖师却跟没看到这人的窝囊劲儿似的，一个个垂了眼站在那里，却两脚不丁不八地站着，将叶知秋围在了中间。

&ldo;和你们总镖头说，本官说了，县学斯文之地，容不得外人放肆，从明天起你们就别来了。&rdo;崔瑛冷淡地说。

&ldo;还……还没请教，您……&rdo;

&ldo;本官是六安知县，怎么，我当年入城的时候，你们镖局没让你们去瞧瞧我长什么样？&rdo;

&ldo;是小的们这双照子不亮堂，冒犯了老父母，请明府恕罪，小的这就回去告诉咱们瓢把子，定会登门向县尊请罪。&rdo;

崔瑛给他这一连串称呼的变动弄得浑身不自在，连忙他发了他们并那个门子离开，然后才找来了县学里现在唯一的老师‐‐一个姓程的巡导，了解一下县学的情况。

&ldo;这个吕县尊也是尽力了，&rdo;五十多岁的巡导就是六安本地人，年轻时也曾游学四方，谁知世道不好，自己带的那些钱财被骗了个精光，家里的田地也被一些匪徒糟蹋了干净，不得已就在这县学里谋了个差事混口饭吃，他弯着腰，恭立在崔瑛地下首，有气无力地说道：&ldo;流民不得安置不是落糙为寇就是易子而食，前者六安百姓要倒霉，后者更是人间惨剧，紧着钱粮安置流民是对的，只是县学里紧张些便留不住人了。&rdo;

程巡导见崔瑛没有气恼的意思，才说道：&ldo;县学是由县里拨发钱粮的，每个县学生每日当有米二升，每月当有青衫一领，三大节庆有肉二斤，冬有柴炭钱每月三百钱，反正紧巴着能过得去，但却不能供养父母，赡妻育子，因此有些能耐的人家就舍了这身份去吴越一带碰碰运气，只留年青青没什么家累的和我这样无心走开的。&rdo;

崔瑛这回听明白了，这县学根本就没有固定收入，全靠财政全额拨款，这财政一但断掉了，县学自然就废弛了。

&ldo;行了，钱粮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将学生召集好认真读书，朝廷选派的教谕说话间也就到了，别到时候考较出了漏子，吃些皮肉之苦。&rdo;崔瑛将程巡导打发去带学生学习，自己转头便寻思起解决财政困难的方法了。总不能到时候成寅一来，交给他一个破烂溜丢的县学让他治学，那跟让贫困县的教师解决学生辍学一样，就是个可悲的笑话。

&ldo;叶哥，你有什么好主意没有？&rdo;崔瑛捏着一管毛笔，强忍住照前世习惯转笔的动作，抬头问叶知秋道。

第32章县学改革（上）

&ldo;找富户纳捐，卖县学生名额都行。&rdo;叶知秋轻车熟路地回答。

&ldo;呃。&rdo;崔瑛一下被噎到了，这个年代，这种做法实在是太平常不过了，就跟现代房地产公司投资中小学购买学区资格、有钱人交择校费进好学校一样，放不到台面上，但也不会彻底禁绝。

主要是现在科举三级考试只有发解试、会试、殿试三级，还没有作为功名等级存在的&ldo;秀才&rdo;存在，县学里的学生并没有什么正规的录取考试，大致也就相当于一个中心学校，只要县令和教谕允许就能进去读书，里面师资可能不如世族家学，自由不如自唐代起就建立起来的书院，但胜在有国家保障，也是平民的好去处。只可惜，一个县的学生也就十五六个，非常有限。

虽然叶知秋这样说了，崔瑛以他从教多年和在学校里长大的见识来看，逼捐和卖名额都不是什么好决定，逼捐名声不佳，买名额进来的许多学生可能学习上不够专心，但却奢侈成性，极易带歪学里的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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