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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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第1页）

侯崇秀笑道：&ldo;承蒙咱们城里的人瞧得起，自然是演到大家都看得痛痛快快了！&rdo;

我用茶杯盖子磕着茶杯，懒懒道：&ldo;你这戏演什么呢？我日日听人说，倒觉得有点意思。&rdo;

侯崇秀赔笑道：&ldo;风流才子俏佳人那一套，怕污了夫人的眼。&rdo;

我心里暗骂他不乖觉，脸上还是淡淡的，闲道：&ldo;会不会污了我的眼，恐怕也得等我看了再下定论。&rdo;

侯崇秀这才恍然，当下便从怀里掏出两张票来，恭恭敬敬呈给我道：&ldo;还请夫人去晨昏寺赏个眼，小小的晨昏寺也定会蓬荜生辉。&rdo;

我接了票，客气道：&ldo;也不知能不能抽出时间来，不过你是我师姐瞧上眼的人才，我还是尽量给你个面子。&rdo;

侯崇秀深深一揖道：&ldo;多谢夫人。&rdo;

如此我便得了两张票，最好是和枕壶一块儿去。然枕壶对这一出戏简直是不屑一顾，我决定不去触霉头。脑子转转，自然便是延顺了，当即便去了范将军府上，将那两张票在延顺眼前一晃而过。

&ldo;啊呀，&rdo;延顺喜道，&ldo;《剪春韭》？你哪里搞来的？我父皇快被这出戏给气死了！&rdo;

我道：&ldo;山人自有妙计。&rdo;

延顺欢天喜地道：&ldo;咱们赶紧去看。我其实惦记好一阵了，偏偏可与那根木头，不知为何跟这部戏杠上了，一提它就阴沉沉的，好不吓人。&rdo;

我执了延顺的手，戚戚道：&ldo;枕壶也是呢！&rdo;

范可与如今执掌长安左羽林军，已经好些天没回府了。我和延顺一商计，便趁这时候赶赴晨昏寺了。她的小丫鬟往马车上塞了一箩筐玩意儿，嘴里还念叨道：&ldo;公主怀着身孕，哪里能到处乱跑了？优小姐你也真是的！&rdo;情急之下便忘了改我的称谓了。

延顺叱道：&ldo;再多说一句，你就别跟我了，我自和阿昙去。&rdo;

小丫头给唬得一声不吭，只撅了嘴冲我瞪眼。

侯崇秀给我的票自然是最好的，正在戏台子下头，暖帘搭了个小帐篷，里头炉子里烧着清香的木柴，旁边还搁了瓜果盘子，馨口腊梅花熏得香气醉人。

也难怪这出戏红遍长安城，端的是风流蕴藉，荡气回肠。中间那武官儿同大小姐分别时候起，我便开始哭，哭到那小姐嫁了富贵人家，日日倚危楼，遥望着武官儿驻守的玉门关，却只望得见日暮斜阳。这戏比之起初的诗文，最大的妙处是将武官儿与小姐两人写成了痴情种，缠缠绵绵的，令长安民众黯然销魂。

戏散了，我搀着延顺，两人浸在戏里，犹自哭哭啼啼。马车将延顺送回将军府，再送我到家。我一跳下马车，便见枕壶捏着折扇立在寒风里，似笑非笑地瞅着我。

☆、【章七举烽】09

枕壶摇了扇子笑问我：&ldo;戏好看么？&rdo;

我明知故问道：&ldo;什么戏？&rdo;

枕壶叹气道：&ldo;你说什么戏？&rdo;

谈话间，我们并肩入了里屋，我将外罩的玫瑰色大氅脱了，懒洋洋歪在垫了软底子的靠椅上，笑嘻嘻道：&ldo;我可不晓得什么戏，最近我没看戏。&rdo;

枕壶伸手在我脸颊上狠狠捏一把，搁了扇子，哭笑不得地在我边上坐了，柔声道：&ldo;好啦，我不说你，你告诉我，戏好看吗？&rdo;

我见他态度倒还坦诚，便老实道：&ldo;好看。&rdo;

枕壶眯了眼睛，倒也不恼，只望了窗外轻轻叹气。我见不得他这愁绪满怀的模样，便伸了胳膊搂住他脖子，趴在他怀里说：&ldo;侯崇秀念书也未必不如你们呢，不过是因出身低微，考不得科举，不然今年也未必是巫端臣的状元。&rdo;

他笑道：&ldo;我晓得，他的诗文我每每都看的。&rdo;

我摇头晃脑道：&ldo;他的诗文看得，戏文就看不得了？你脑子怎么恁的酸腐，看戏怎么了？大家看得快快活活的，不好吗？&rdo;

&ldo;戏文也看得，&rdo;枕壶微微一笑，&ldo;只是这时节演这样的戏文，未免也太轻佻了。不过也怨不得侯崇秀，我看咱们大唐的人呐，好日子过久了，别说居安思危，即便是天塌下来了，也坚信会有人顶着呢。&rdo;

我道：&ldo;这是什么意思？&rdo;

枕壶叹一叹，轻声道：&ldo;阿昙，汾州那里在打仗呢。&rdo;我怔一怔，他续道：&ldo;打仗可不是白简夷将军提了长、枪去敌阵里气势如虹地舞一舞便了事，除了白简夷外，还有三十万大唐军人陈兵汾州城下。他们可不像白将军那般武艺高强，稍有不慎，便要埋骨他乡。他们为了保家卫国，冒了寒冬的风雪冲锋陷阵，咱们长安城的人还在这里莺娇燕软、歌舞升平，像话吗？&rdo;

我悚然一惊，默默垂下头去。枕壶搂了我柔声道：&ldo;我说了，既怨不得侯崇秀，也怨不得你。是咱们大唐好日子过久了。不单单是民众，即便是那些出征的士兵，个个也是插了水仙花、念叨着&lso;纵死侠骨香&rso;上的前线，是不是？人死了，骨头浸在冰雪里发青，天气稍微热一点，腐肉便要发烂变臭了，兀鹫围了战场啊啊地叫，香在哪里？&rdo;

我低声道：&ldo;那怎么办呢？&rdo;

枕壶苦笑道：&ldo;我能有什么法子？&rdo;倚了窗台默默向北方蔚蓝而清瘦的天穹望去，长叹道：&ldo;我心里很有些不安，只愿是杞人忧天才好。&rdo;

《剪春韭》在晨昏寺吹锣打鼓演了一个月，演到了一年里最严寒的时节。然长安城群众的热情将整个冬天都融化了，晨昏寺人潮涌动，寺庙里竟无一寸积雪，较之往年白雪侵檐扑帘的景象，令我一阵慨叹。

叛军这一月守在汾州城里，闭门不出。沈老将军无奈之下，便在汾水边驻军，以期良机。四面八方的物资一车一车地运到汾河边，将三十万大军养得膘肥体壮。他们都还年轻，大约是第一次出征，打了好几场胜仗，正是兴头热烈的时候。偏偏叛军不如他们的意，蜗居汾州城，三十万人的满腔热血没处洒，便日夜饮酒作乐。

军队里不少颇有文采的家伙，喝高了便作起诗来，铿锵的句子乘着寒风飞到长安城，在街头巷陌热烈鼓荡着。如今的长安城里，乞讨的小儿都能念上几句战士们所作的诗歌，在北风里哀哀地吟诵，过路人听得心头豪情起，便慷慨解囊，两边快活。

沈安乐每日上街去，听了街头那一首首战歌，便暗自记下，回来誊抄给枕壶看。枕壶每晚烧了暖炉点灯看，一面看一面笑，笑着笑着便叹气。

范可与常来我们府上，抱怨说驻扎在长安城边上的左羽林军近来真不好管教，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千请万请，一定要让他们上前线。范可与喝了一盏热茶，笑骂道：&ldo;那些小子们说，若是叛军被那三十万人灭光了，他们可怎么办呢？人家上了战场，建功立业，风风光光的，他们守在后方两眼一抹黑，可不是亏大了吗？&rdo;

枕壶莞尔道：&ldo;他们是眼红玄武门那点羽林郎罢？白简夷名声大噪，连带着整个北衙禁军都脸上有光。&rdo;

范可与道：&ldo;我是怕了他们了，日日听这些老生常谈的请求，耳朵也生茧了。‐‐听说你爹爹前些日子发脾气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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