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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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第1页）

枕壶道：&ldo;正是。咱们长安城&lso;风水一轮&rso;牵头，带上雍州、商州、豳州等十八州近千家酒楼一起，给那三十万大军送了万桶美酒。众人狂歌痛饮，闹了一宿，聚众打了好几个场子。我爹爹次日才晓得，恼得要用鞭子一个个抽，还是白简夷劝好了。&rdo;

范可与冷笑道：&ldo;战时喝醉酒？砍头也不过分！那白简夷未免也沽名钓誉得过了头罢？这是他该管的么？&rdo;

枕壶笑道：&ldo;若是喝了酒的都砍头，那叛军也不用讨伐了，咱们自己先把自己这三十万人砍光了。&rdo;

范可与挨不住笑了几声，到底又连连叹气道：&ldo;荒唐！荒唐！&rdo;

范可与虽这样说，但那三十万士兵并不这样想，长安城的民众也不这样想。他们议论纷纷，说沈老将军未免严厉得过了头，大约是老了，思想僵化了，不如白简夷将军那样，年轻力壮，还懂得变通。

话锋一转，议论到了我和枕壶头上，说沈老将军对儿子、儿媳如何如何不近人情，老丞相的夫人去世时，沈夫人还在将军府前跪着呢！捕风捉影又敷衍出一段故事，说我因跪在将军府前，竟误了见我阿娘最后一面，&ldo;哇&rdo;地在我娘灵前吐了几升的血什么的。

我听这些消息，又好气又好笑，隐隐还生出点悲凉来。

当初沈老将军出征，相送到灞桥边的是这些好心肠的长安人；如今沈老将军在风雪里支撑着这个帝国，编排他、诬陷他的也是这些好心肠的长安人。

枕壶不以为意，笑道：&ldo;你当我爹爹是水晶人吗？他年轻时在长安城里斗鸡走狗，被整座城骂作膏粱纨绔的时候，也不见他脸红。&rdo;

长安城熙熙攘攘，汾州那边自然听不到。汾州城里城外又僵持了半个月，守在外头的三十万士兵与他们背后的整个大唐帝国都很是烦躁不安。

渐渐地年关近了，长安城里不少人家的儿子都驻在汾水畔，一家人眼见是没法子团圆了，怨天尤人一阵，终究是怪到了叛军头上。这点属国若是乖乖的，陛下自然年年打赏下去，还能短了他们什么吗？偏偏想不开，脑子一热便造反来撒气，弄得自家儿子在冰天雪地里受冻，连年夜饭都吃不上。

长安城里的母亲们聚在一起，只骂那五个起兵的属国不是东西，连置办年夜饭的事情也恹恹的，一心只惦记着汾水畔的儿子。

我去生罚山上拜见了师兄、师姐，师兄照旧淡淡的，师姐却一脸的倦容，不知在想什么。我心里难过，脸上便笑说：&ldo;今年的年夜饭，我来张罗，成不成？也叫你们瞧瞧我的本事。&rdo;

师姐柔声道：&ldo;既然如此，那可多谢阿昙了。&rdo;慢慢地拢了我稍散的鬓发，微笑道：&ldo;我们阿昙真是长大了。&rdo;

嫩嫩高声宣布：&ldo;我要吃肉团子！&rdo;

这一顿年夜饭张罗下来也不轻松，我对往年的师姐充满了敬意。我阿爹在骊山别馆歇息，将优泽扔给我带，我便问他：&ldo;你是跟着大姐过年，还是去跟二姐过年？&rdo;

优泽一张小脸皱皱巴巴道：&ldo;我不想跟那姓鹿的小子过年，也不想跟二姐过年……我该怎么办呢？&rdo;

我笑骂道：&ldo;那你孤零零留在府上自己过吧，阿姐要上生罚山去了。&rdo;

优泽忙扯了我的裙裾，讨好道：&ldo;我跟阿姐过。&rdo;

我和枕壶携了优泽上生罚山去吃年夜饭，可把嫩嫩给乐坏了。他抢着和优泽并排坐着，一顿饭下来给优泽夹了十个肉团子。优泽哭丧了脸，道：&ldo;你打算撑死我是不是？&rdo;

嫩嫩道：&ldo;肉团子好吃。&rdo;

优泽断言道：&ldo;你就是嫌恶我，想拿这个撑死我。&rdo;

师姐只下了几筷子，便歪在藤条躺椅上，静静望着嫩嫩。见这两个小孩吵得有趣，嘴角慢慢地牵起一丝微笑。我眼见着他们要打起来了，便一人赏了一个栗子，说：&ldo;大过年的还吵？你们也是同床共枕的交情了，能不能成熟点？&rdo;

优泽炸毛道：&ldo;谁和他同床共枕？&rdo;

师姐拊掌大笑，捂了肚子道：&ldo;阿昙，你这个弟弟很有意思，如果是妹妹就好了。要是妹妹，不如让他和我们嫩嫩定个亲。&rdo;

优泽悲愤欲绝，道：&ldo;谁要和他定亲？&rdo;

嫩嫩咬了筷子，眨眨眼睛道：&ldo;我决定和阿泽哥哥定亲！&rdo;

三十这天闹到很晚，故年初一我起得很迟。睁开眼，却见枕壶装束齐整，一身大红缎子襕袍，手持一本蓝封的书卷在床头看得仔细。我起身，手指梳了梳头发，道：&ldo;嫩嫩他们剪过梅花了？&rdo;

枕壶眼皮也不抬，道：&ldo;在等你呢。&rdo;

我翻身，慢吞吞梳洗毕，出门便见嫩嫩和优泽一人手持一把剪子在等我。我笑道：&ldo;两个人都还有点良心，记得你们的阿姐和小姨。&rdo;回望枕壶道：&ldo;还不快来！&rdo;

我四人步到院角梅花树下，我抱了嫩嫩，枕壶抱了优泽，他两人抬手各自铰了一枝梅下来。我们挖了个坑，将梅花埋进土里，优泽还拜了两拜。

我拍手笑道：&ldo;好啦，咱们这一年的霉运都被剪光了，只剩下好运气。&rdo;

正欢声笑语，师兄忽披了长袍匆匆出来，向枕壶道：&ldo;你们家那个沈安乐在山脚下急得跳脚，赶紧去看看。&rdo;

枕壶神情一怔，赶忙握了我的手，我们随师兄乘云而下，便见沈安乐愁眉苦脸地在原地跳脚。见了我们，他双膝向下一跪，尚未开口，眼泪滚滚而出，哽咽道：&ldo;公子爷，前线快马来，说白简夷那厮投了敌，咱们老将军如今被围困在汾河边上！&rdo;

☆、【章七举烽】10

我听沈安乐这一说，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枕壶倒镇定，只问：&ldo;报信的人在哪儿？&rdo;

沈安乐哭道：&ldo;自然是去拜见陛下了‐‐这么大的事儿。&rdo;

师兄当机立断道：&ldo;我马上进宫一趟。&rdo;

枕壶颔首道：&ldo;那好。&rdo;他攥紧了我的手，踌躇着道：&ldo;阿昙，我们……我们该做什么呢？&rdo;

我道：&ldo;我们去城墙边等着罢，有消息从汾河那边来了，当先一个晓得。&rdo;

枕壶道：&ldo;嗯，我们去城墙边等着。&rdo;

他乖乖地握了我的手，我已然稳了心神，同师兄别过，拉了枕壶行到长安城北面的景耀门。因是年初一，驻守的士兵寥寥，脸上的神情却近乎肃穆，显然是已听过消息了。我们同城里羽林郎关系向来很好，大家得了空一起喝酒闹事，如今他们见枕壶来了，团团地围上来，一时却也不知如何开口。

&ldo;报信的人怎么说？&rdo;枕壶最先问。

好心的羽林郎们便七嘴八舌地说起来了。咱们大唐军最近很是轻敌，年三十的关头，便聚众烧了篝火，团团围坐着喝酒。沈老将军一开始是骂，白简夷便来劝，整座军营都是对白简夷的附和之声，恼得沈老将军拂袖而去。那群士兵没了约束，更是胡天胡地，撬开了库房，搬出一桶桶的美酒，喝得酩酊大醉、人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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