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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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第1页）

在大唐百姓三百年积累下来的傲气面前，叛军却不骄不躁地盘踞在汾西城里，一月来只试探性地和大唐军队短兵相接三次，次次都只是牛刀小试，杀个几炷香，便匆匆忙忙奔回汾西城内。大唐将士们被憋得很不过瘾，给他们取外号&ldo;卷甲将军&rdo;，讽刺他们每每都卷甲而逃。那边却不中这个激将。

一月里，延顺内院里几枝瘦削的单瓣梅花青青白白、凄凄惨惨地开了。我服侍延顺中午喝了一碗补药，贴在她肚子上听干儿子踢了几腿，才笑吟吟地到院子里散了两回步。走得累了，便倚在亭柱上，折一枝梅花到手上玩。

忽听一阵破空之声，却见师兄一袭轻飘飘的白袍子，轻盈地御剑而来，落到我面前。

我站直了，下意识问：&ldo;出什么事了？&rdo;

师兄神色凝重，道：&ldo;枕壶来了消息，说前线已经发现了邪魔入侵的痕迹，叛军的先锋队显然已经被侵蚀了，丧失意识，只剩下杀戮的本能。&rdo;

我悚然一惊，道：&ldo;这可如何是好？&rdo;

师兄沉吟道：&ldo;我若去战场上，倒也能制住一部分邪魔，然治标不治本。我须得去找鹿白荻，看他将邪魔花的根精藏到了何处，也看他到底要做什么。&rdo;

我轻声问：&ldo;师兄，你打得过荻月君吗？&rdo;

师兄苦笑道：&ldo;三百年前不分伯仲，如今，他若是炼化了邪魔花，又造了这&lso;天地熔炉&rso;‐‐也怨我这些年耽搁了修行。&rdo;

我心里起了极大的惶恐，只因平生从未想过师兄有什么办不到的事情。我自幼望着他的背影，他虽严厉，但也极疼爱我，原以为即便天塌下来，他也挡得住的。

他见我神色惊惶，不由得轻声道：&ldo;阿昙，别怕。&rdo;

我摇头道：&ldo;我不害怕。&rdo;

师兄道：&ldo;我去找鹿白荻的事，你别告诉深鹂。让她休息休息吧，现在心里最难过的就是她。&rdo;正色起来，续道：&ldo;我今天来找你，并不是单纯为了道别。&rdo;

我谨然道：&ldo;师兄有何吩咐？&rdo;

师兄将腰间的剑取下来，递给我道：&ldo;如今我无人可托，只能辛苦你。你到霍县去，把这柄剑交给枕壶，这是我当年斩邪魔花的剑，正是邪魔侵体者的煞星。枕壶得了这柄剑，自然晓得怎么用。&rdo;

师兄这柄宝剑我是碰也没碰过的，如今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抽出一截来，只见寒光闪闪，几乎要割断我的视线。我&ldo;哇&rdo;一声，道：&ldo;师兄你的这柄宝剑唤作什么？&rdo;

师兄愣了一愣，道：&ldo;什么？&rdo;

我耐心道：&ldo;上古有宝剑太阿、龙泉，依我看，师兄你这柄剑也不比上古的宝剑差，总该有个威风凛凛的名字吧？&rdo;

师兄训斥道：&ldo;剑就是剑，还取什么名字？花里胡哨的！&rdo;皱眉道：&ldo;你这么小家子气，我真不知该不该把这任务交给你。&rdo;作势要来夺剑，又沉吟道：&ldo;我还是烦劳深鹂跑一趟罢，如今也顾不得她伤心了。&rdo;

我忙不迭说：&ldo;别别别！&rdo;搂了宝剑正色道：&ldo;我再不管宝剑叫什么了，让我去送吧，我一定把它亲手送到枕壶手上。&rdo;

☆、【章七举烽】14

师兄顶厌烦我拖拖拉拉的惫懒脾气，我既然应承下这样一桩大事，万万不敢拖延，当天便别了延顺回府上拾掇了行囊。临别时延顺似乎领会到了什么，挺着个大肚子送我到门口，慢慢地说：&ldo;一路当心，阿昙。&rdo;

用棉布裹了剑系在背后，又带了一把银子和换洗衣物，给巫端臣府上递了张便笺糊弄优姝，便赶在日落前出门。行至城北光化门，用头巾裹了脸，含含糊糊地经受住侍卫们的盘查，取道北上。

我活了近十八年，几乎都是在长安边上盘桓。只前两年被绑到北境去溜达了一遭，后又随庄致致去衡国闹了一场。如今一路北上，只可惜是冬日肃杀，见不着沿途的靓丽风光。京畿道附近倒还歌舞升平，待我越龙门山临河东道，便满目都是战时疮痍景象了。

自霍县往南，民众纷纷拖儿带女，风尘仆仆地南下而来。我这一路都是唯一一个往北去的，他们见了我，苍白憔悴的脸上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来。一夜歇在庙里，同宿的老婆婆来执了我的手，轻柔道：&ldo;闺女，北边在打仗，你还往那边去做什么？&rdo;

我张口结舌，胡编乱造道：&ldo;我老家是晋州的，随夫君到长安去讨生活。那边起了战乱，爹爹妈妈杳无音信，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总得去看看。&rdo;

那老婆婆苍老的脸上流露出慈祥，浑浊的眼里也含着泪，长叹道：&ldo;孝顺！小姑娘你真是孝顺！&rdo;瘦骨嶙峋的手拭了拭眼角，又道：&ldo;你夫君呢？怎么不随你一起？放你一个人上路，他也安心？&rdo;

我轻声道：&ldo;我夫君在霍县。&rdo;

老婆婆当即会意，旁边她那瘦瘦弱弱的儿媳妇也忍不住垂泪，上前也握了我的手，道：&ldo;我家那口子也在霍县，唉‐‐怎么劝他也不听，一心只想着上阵杀敌。&rdo;

老婆婆登时变了脸色，一脸怒容道：&ldo;阿碧，酌郎有志气，你该引以为豪才是，哭哭啼啼的像话吗？&rdo;又向我和气道：&ldo;你夫君和我儿子，都是大唐的好男儿。等打退了叛军，陛下大大有赏！&rdo;

她这话触及了我的隐痛，我一句话也不想说，勉强再敷衍了几句，便挪到一边，取出行囊里披风盖了身子，想要睡着，却又是头痛，又是硌得慌。翻了个身，隔着熊熊的篝火，见到那位老婆婆也躺下歇息了，唤作阿碧的儿媳妇打量她睡熟了，便轻盈地起身，绕过篝火向我走来。

我心头一惕，不动声色地捏住了怀里的符纸。阿碧走过来，轻轻蹲下身子，碰我脸颊道：&ldo;小夫人，你睡着了么？&rdo;

我睁开眼睛，笑吟吟道：&ldo;怕是没有，只略略有些恍惚，眼前还有一团火在烧呢。&rdo;

阿碧叹了口气，仔细瞧我一瞧，道：&ldo;我猜你也是睡不着的。&rdo;

我笑道：&ldo;何以见得？&rdo;

阿碧眯起眼睛又瞧我一瞧，叹气道：&ldo;你一脸的富贵相，这破庙怕是睡不惯罢？&rdo;我脸一红，她又捏了我的披风，轻声道：&ldo;往后你路上当心些，财不露白。如今战乱，不少亡命之徒趁机打劫杀人。&rdo;

我大怒，想到枕壶等将士在前线劳苦奔波，后方却有人钻空子捣乱，趁机发财，恨得不能生吃了他们。激愤之下，手握住包裹里的宝剑，慡慡然抽拔出一截来，露给阿碧看，道：&ldo;若是教我撞上一伙儿亡命之徒，索性便教他们丢了性命罢。&rdo;

阿碧被宝剑的寒芒耀得几乎睁不开眼睛，我忙又送入剑鞘，再小心用棉布裹了几层，柔声道：&ldo;我虽不怕他们，但真要谢谢姐姐好意提醒。&rdo;

阿碧犹疑道：&ldo;你虽身负武艺，可也千万莫要托大，他们‐‐他们也会耍枪弄棒的。&rdo;

我抿唇笑了笑，心道我哪里只是身负武艺，我怀里可揣着师兄画的符。若是寻常来几个亡命之徒便能将师兄的符给破了，我看咱们这仗也不用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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