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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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第1页）

既知阿碧是好意，我便抱了双膝同她坐在一块儿闲聊起来。两个人的夫君都在霍县，那说话便万万离不开霍县了。近一月来，长安城的线报都由范可与委派驿站快马加鞭送来，一本正经的，也瞧不出什么门道。阿碧离战场近，又是民间的消息，来源丰富，神乎其神。

她道：&ldo;最初沈老将军被白简夷害了，我们村里人一齐大哭了一场，还替他老人家设了祭台，只求阎王爷垂怜他一世为国为民，命他来生投个好胎，不用劳苦奔波，也不被jian人所害。&rdo;话到这里我又掉了眼泪，她轻轻拍我肩膀，带了哭腔道：&ldo;好妹子，你别难过。我爹爹年轻时候在玉门关打蛮子，正属沈老将军麾下。他要不是前两年摔断了一条腿，这会子准去霍县找白简夷报仇了。&rdo;

她又道：&ldo;沈老将军英魂已逝，可沈小将军也不坏呀。&rdo;我耳朵狐狸似的尖起来，望她一望，阿碧抿唇笑道：&ldo;你也晓得枕壶公子是不是？咱们大唐的年轻女孩子，没有一个不晓得他、不心慕他呢。他十五岁上那篇《长林赋》写得真好，是不是？&rdo;

什么长林赋、短林赋？我茫茫然眨眼睛。

阿碧捏了我的鼻子道：&ldo;你都嫁了人了，还眼巴巴听枕壶公子的消息，回头你夫君喝醋怎么办？&rdo;

我心道，枕壶做什么喝自己的醋？

她往篝火里添了几节木柴，莞尔道：&ldo;他年少文名卓著，如今看来，也颇具名将之风，真是虎父无犬子。听说范可与将军起初只把他当文官，命他掌粮糙。叛军绕到霍县后头，在汾西劫粮糙辎重，却被沈小将军打得屁滚尿流、闻风丧胆。只那一战，沈小将军便斩了百人首级呢！&rdo;

我吃惊道：&ldo;什么？&rdo;

阿碧笑道：&ldo;正是！百人首级！寻常人一场大战下来，也斩不了这么些，是不是？&rdo;

我茫然地点头，道：&ldo;可不是吗？&rdo;心里却起了大惶恐。枕壶？斩人首级？他那双手修长洁白，悬腕握笔写文章是相得益彰的，可是杀人？斩首？这、这还是我认识的枕壶吗？

又听阿碧说了些战事，我借口说困了，便用披风盖了脸，开始思考枕壶斩人首级的事。隐隐约约觉得，我这回去见到的枕壶，大概不会是我熟悉的枕壶了。想到累极处，便头一偏，沉入黑甜梦里。

翌日同老婆婆、阿碧道别，阿碧叫我一路上千万珍重小心。

我知她所指，虽不怕那些亡命之徒，倒也不想招惹上，从而浪费时间，便费心拿碎银与路上一位妇人换了身旧棉布衣裳，粗喇喇穿在身上，叫我好生不痛快。

一路北上到临汾，当天清早起便在下鹅毛大雪，直至日落也不见小。我因换了衣裳，被冻得七荤八素，咬了牙，顶风冒雪行到临汾的城隍庙里，抖抖身上的雪，哆哆嗦嗦往里头走。

庙里已聚了十来个壮汉，正围坐在火堆边高谈阔论。

我上前，细声细气道：&ldo;诸位，能否借助一晚？&rdo;

个中一位虬髯壮汉拱手道：&ldo;城隍老爷的庙，我们住得，姑娘也住得。&rdo;又体贴道：&ldo;我看姑娘远道而来，外头风雪盛大，怕是冻坏了罢？快来围着火坐一坐。&rdo;

我心生感激，上前挨着他坐下。双手抱了膝盖，颤颤巍巍的呼出白气。

虬髯壮汉对面一位衣着光鲜、白面书生模样的人轻蔑地瞥了我衣裳一眼，道：&ldo;李兄对这不知哪里来的乡野村姑客气什么劲？&rdo;

虬髯壮汉微笑道：&ldo;官家小姐也好，乡野村姑也罢，咱们男子汉大丈夫，还能在小姑娘面前颐指气使不成？&rdo;

那书生冷笑一声，旁边一位中年汉子忙不迭拱手打圆场道：&ldo;李先生、赵公子，两位可消停罢！从赵城出来便一直在争，刀剑上要争、口头也要争，如今眼见得来了个小姑娘，还要争！不怕吓坏人家吗？&rdo;

虬髯壮汉微微一笑道：&ldo;也不知到底是谁在争。&rdo;

那书生挑眉道：&ldo;我在争，我争又如何？姓李的，我可看不惯你！&rdo;

我听得一头雾水，又见这书生对这虬髯壮汉好生无礼，偏偏这壮汉对我很是殷勤，心里便不快，抬起脸来莞尔笑道：&ldo;倒是我的不好了。赵公子，你不喜欢我，我自往一边去就是了，何苦找李先生的麻烦。&rdo;起身向李姓虬髯壮汉福了福身，道：&ldo;谢李先生款待啦，小女子这便另找住处。&rdo;

虬髯壮汉沉下脸道：&ldo;你别走，外头雪下得都快能把你这小身板埋住了，又是战时，你哪里去找住处？&rdo;再厉声向那书生道：&ldo;赵松青，你看不惯我，我们回头再算账。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丢不丢人？&rdo;

赵松青大怒道：&ldo;跟她计较了？&rdo;恨恨地瞪我一眼，冲虬髯壮汉挑起眉道：&ldo;咱们俩兄弟一场，十几年的交情，为了个女人你跟我翻脸？&rdo;

虬髯壮汉笑骂道：&ldo;什么十几年的交情？你找了我十几年的麻烦，这也能算是交情吗？&rdo;

我骨碌碌转了转眼睛，笑道：&ldo;怎么不算交情？我找我夫君的麻烦，也找了十几年呢。&rdo;

赵松青闻言，先是恼，恼到后头一脸通红，指了我怒骂道：&ldo;我找这个二愣子麻烦，同你找你夫君麻烦，能是一回事吗？&rdo;

我笑道：&ldo;都是找麻烦，怎么不是一回事？&rdo;

赵松青一时间羞恼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中年汉子回身瞅我一眼，岔道：&ldo;赵公子这回打了眼了，夫人怕不是乡野女子。听说话口音，仿佛是长安人？&rdo;

作者有话要说：　　病了几天，存稿也早被我浪完了。断更抱歉。

☆、【章七举烽】15

我笑道：&ldo;正是呢！&rdo;存着逗乐的心思，不忘含羞带怯地补充道：&ldo;小女子家住平康巷，战后，几位小爷若有时间，不妨去找我玩，我定会好生款待各位。&rdo;

赵松青面红耳赤道：&ldo;你、你‐‐你胡说八道！我们怎么会去那种地方？&rdo;

我含笑道：&ldo;赵公子面嫩，大约是不会去的。&rdo;眼波向那虬髯壮汉一横，柔情款款地道：&ldo;却不知这位李爷赏不赏脸？&rdo;

虬髯壮汉深深一揖，正色道：&ldo;多谢姑娘好意，只是‐‐&rdo;

我抢着长叹了一口气道：&ldo;不用说啦，我晓得你们瞧不起我。&rdo;

虬髯壮汉连连摆手，忙不迭地道：&ldo;不是、不是，姑娘误会了！在下‐‐&rdo;

我凄然一笑，截断他，柔声道：&ldo;李先生，你真是一副好心肠。不过你用不着替小女子说话，徒然地惹那位赵公子不痛快。小女子在平康巷待这么些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难听话没听过呢？&rdo;

他见我姿态十分的柔弱可怜，咬了牙，形如烈士就义般道：&ldo;姑娘真是误会在下了，旁人或许瞧不起你，在下决计不会。只不知姑娘在平康巷哪一座楼里？待此战初定，在下定去拜会！&rdo;

此言一出，火堆旁围坐的数十人顿时轰然，口里大叫大嚷地调笑道：&ldo;老李，艳福不浅！艳福不浅哪！&rdo;独那赵松青袖子一甩，厉声道：&ldo;姓李的，你！&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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