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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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第1页）

傅梅山神情古怪地瞧我一眼，和气道：&ldo;这话您得同您师兄去说。&rdo;

我懵懂地眨眨眼睛。

傅梅山耐着性子道：&ldo;三百年前的禁妖令是兰图大人的手笔。&rdo;

这我可从来不晓得！傅梅山把师兄拎出来，便算是把我唬住了。我不敢再开口，沉默地随他在茅糙屋里绕了两三绕。这茅糙屋在外头瞧着不过平平矮矮一座宅子，里头自有一番乾坤，竟能敷衍出一座迷宫来。我在心里哀叹，想他们太史局关押祁白梅这么费心思，恐怕不会轻易将她放出去。

随傅梅山晕头转向又绕了好几圈，总算是在一扇木门前驻足了。那木门上纵横着数十道枷锁，傅梅山扬起手指画了个古怪的圈，枷锁应声落地。我按捺不住，自推开门，便见得祁白梅被一根金色丝线从肩膀到腿束缚住了，发髻散落，面色惨白，容光憔悴。

&ldo;白梅！&rdo;我瞧了心痛，一面扑上去握了她的手，一面恶狠狠地瞪着傅梅山。

许是我目光太过凶狠，傅梅山蹙眉简短地解释道：&ldo;太史局里禁止虐待，是她自己不吃东西。&rdo;

&ldo;那一定是你们饭菜太难吃了！&rdo;

傅梅山微带嘲讽地说：&ldo;大约是不合她口味的，毕竟没有人肉。&rdo;

祁白梅低低地道：&ldo;我们喜欢吃鸡，不吃人肉的。&rdo;

傅梅山退出门，冷冷地道：&ldo;沈夫人，您有半个时辰，我想接下来不用把时间浪费在伙食问题上了罢？&rdo;他自外&ldo;砰&rdo;一声关了门。

我向白梅道：&ldo;他们怎么待你？&rdo;伸手替她理了理鬓发，哭道：&ldo;瞧把你瘦的！&rdo;

祁白梅微微一笑，虚弱道：&ldo;他们待我仁至义尽啦，鸡鸭鱼肉都是有的，也没有严刑逼供。&rdo;

我连忙问：&ldo;那你为何不吃？&rdo;

白梅顿了顿，哭道：&ldo;阿昙，我对不住你妹妹……她比我聪明，又比我能干，府上的事全是她拿主意。阿姝她待旁人是很严厉的，但对我一向和颜悦色。那天本来好端端的，我去她屋里闲聊，我也是发了疯了……我不晓得是怎么回事……脑子就混混沌沌的，胸口气闷，一个劲儿冒怒火，见了什么都厌烦，恨不得用爪子将全世界撕碎了才好……我这辈子从没体会过那般情绪……我还没反应过来，就伤了她了……&rdo;话到后面，她痛哭流涕，我几乎听不清，&ldo;我对不住她，她待我那样好……那天真多亏了傅大人，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天知道我会铸成什么样的滔天大错！&rdo;

我拍着她的背，温声软语地哄她。到后来她痛哭变作了啜泣，便拽了我的袖子，问：&ldo;你妹妹……阿姝还好吗？我伤她伤得厉害吗？&rdo;

我道：&ldo;胳膊上划了几道罢了，算不得什么。不过阿姝那丫头被我娘如珠似宝地带大，从没受过伤，自己倒很拿它当一回事。&rdo;

白梅迟疑片刻，低声道：&ldo;她生我的气吗？&rdo;

我很久不作声。

白梅惨然道：&ldo;我晓得啦……我没脸见她，太史局里的人若是杀了我，正好一了百了，你也别惦记着我。端臣、端臣‐‐&rdo;话到这里，她仿佛被扼住了喉咙，眼泪刷刷刷，黄河决堤似的淌下来，&ldo;端臣知道了吗？&rdo;

我算了算时间，道：&ldo;大约已经知道了。&rdo;

&ldo;他生气了吗？&rdo;白梅低低地问完，又摇头，凄凄惨惨地道：&ldo;别说啦，他一定很生气。他以前就要我乖，我不听话，他就一个人生闷气，非要我去讨他的好。如今我酿下这等大错，他一定气得再不想看见我了。我、我若侥幸不死，恐怕也只能回祁山去了。&rdo;

我捧了她的脸，哄劝道：&ldo;好了，好了，此事可大可小，你等我帮你去运作一番。优姝那丫头现在虽然生气，但时间一久，不就忘了么？至于巫端臣，他就算气得要死，又能拿你怎么办呢？他喜欢你，不是吗？既然喜欢你，便拿你没有法子的。&rdo;

我这话讨了个巧，博得她&ldo;噗嗤&rdo;一笑。这时候傅梅山在外头敲门敲了三下，我匆促地起身，敛了裙裾，柔声道：&ldo;我要走了，往后记得吃饭，可不能绝食了，晓得吗？&rdo;

白梅茫然地点了点头。

我动身走了两步，忽又转过脸来，问：&ldo;你说你那时候忽然之间就混混沌沌地想动粗，究竟是个什么情况？&rdo;

白梅偏了脑袋，困惑道：&ldo;我也不晓得，就是忽然一下子的事儿。等我清醒过来，傅大人已经用这绳子把我捆得结结实实了……很像是、很像是我这四百年的修行都废掉了，变成了四百年前懵懵懂懂的小狐狸，看到什么在眼前，就想扑上去撕咬……&rdo;

我被傅梅山带着七弯八拐出了迷宫，再步出茅糙屋，在太史局的日光小庭院里沉吟漫步。傅梅山忽道：&ldo;此事涉及巫端臣大人，陛下也并非全不留心。沈夫人若想保全那只小狐狸，恐怕还要费一番心思。&rdo;

我笑道：&ldo;什么小狐狸？人家四百来岁了，怕是要喊你一声&lso;臭小子&rso;。&rdo;

傅梅山神色不虞，我料定白梅这事儿恐怕还有求于他，便放软了面容，微微地笑着。他冲我点点头，淡然道：&ldo;此事如何处置，大约还是要等巫大人入蜀后再作计较。&rdo;

&ldo;巫大人要入蜀了？&rdo;我吃了一惊，&ldo;他不是在前线办军需吗？&rdo;

傅梅山淡淡道：&ldo;说来也巧，皇帝前些日子召他入蜀，再过几日便出了这事儿。想来明后两日他便该入成都了，他和陛下谈过了，祁白梅的案子才能完。&rdo;

我沉默了一阵，轻声道：&ldo;不知他会怎么做……&rdo;

傅梅山轻声道：&ldo;我若是他，便潇潇洒洒地写一纸休书，说自己被蒙蔽了，索性置身事外。&rdo;

&ldo;巫大人很喜欢她的。&rdo;

&ldo;能有多喜欢呢？&rdo;傅梅山冷冷地说。&ldo;沈夫人，傅某说句混账话。若屋子里被捆的是您，在下相信枕壶公子决计不会做出写休书这等事来。但是巫端臣嘛……他是很汲汲于富贵的，这一滩子浑水，傅某怕他不想蹚。&rdo;

我被日光晒着，心里冷冰冰的。

☆、【章八鹿鸣】05

回府后，我歪在床头，翻来覆去，心里惦记着师兄的好来。若是师兄在此，一则，说话举足轻重，保得下白梅的性命；二则，能一纸书信直通祁山，把白梅那两个姐姐都喊过来，我也用不着为此劳心伤神了。

愈想愈头痛，我张嘴叫了小丫头来，命她替我焚了点安神香。到后头迷迷糊糊了，便想着等巫端臣进了城再与他计较，傅梅山那厮把话说得如此惨淡，我不太相信。

焚着香在床上养了养神，我便到下人院里去溜达。这时候太阳还好，丫鬟小厮们聚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扔石子玩儿，各个都很入神，竟也没人注意到我。

我笑吟吟地过去，道：&ldo;玩什么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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