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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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第1页）

诸人给唬了一跳，纷纷行礼。我挥挥手道：&ldo;没事，你们接着玩，我是来找玲子的‐‐昨天墙外边那个小丫头。她如今在哪里？&rdo;

&ldo;在外四间躺着呢，&rdo;小丫鬟伶牙俐齿地说，&ldo;咱们叫她来玩，她也不。哭哭啼啼的，很没有意思。&rdo;

我笑了笑，绕过游廊到了玲子门外。动手敲了敲门，里头传来闷闷的一声：&ldo;请进。&rdo;我推门而入，便见那小丫头背对门躺着，伶仃的肩膀微微抽动。

我搬了把椅子在她床边坐下，又探手拍了拍她肩膀，笑道：&ldo;怎么瘦成这样？巫端臣府上伙食不好？我二妹克扣你们了？&rdo;

小丫头惶然一惊，赶紧转过身坐起来，又忙要起身行礼。我按着她肩膀，勉强将小丫头按住了，淡然道：&ldo;不必多礼了。&rdo;见她眼眶红红的，叹了口气又道：&ldo;还在惦记着白梅呢？&rdo;

玲子喃喃道：&ldo;白梅夫人真的不会害人……沈夫人您是她的朋友，莫非不晓得她的性子么？&rdo;

我淡淡地瞅着她，道：&ldo;我二妹胳膊上那几爪子，该不会是她自己抓的罢？&rdo;

玲子泪汪汪道：&ldo;一定有隐情的。&rdo;

我坐直了，气定神闲地说：&ldo;你这丫头倒还有趣，分明是我妹妹屋里的，却一个劲儿替偏房说话。若是搁寻常人家，优姝没把你打死算好了。&rdo;

&ldo;大夫人同白梅夫人关系很好的，&rdo;玲子神情有些紧张，&ldo;巫大人和白梅夫人都万分尊敬大夫人，府上其实全凭大夫人拿主意。&rdo;

我心底微微替优姝叹一口气，问玲子道：&ldo;那依你看，你们巫大人是更喜欢我妹妹还是白梅？&rdo;

玲子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ldo;大人对夫人是敬爱，对白梅夫人是怜爱。&rdo;

我笑了笑，她挑起眼角怯生生望着我，见我神色还温和，便大了胆子道：&ldo;当初夫人屋里的绫织姐姐挑奴婢去服侍夫人，奴婢便再不敢生二心，对夫人向来是忠心耿耿。夫人毕竟出身高贵，掌事又严厉，大家私下里都很畏她。白梅夫人没那么多规矩，待人又亲亲热热的，府上的下人都同她关系很好。&rdo;

我微笑道：&ldo;可是这回只有你一人站出来替她说话。&rdo;

玲子一犹豫，轻声道：&ldo;其实府上下人大都不愿信，但夫人的伤确确实实摆在那里，大家虽然亲近白梅夫人，但也不糊涂，巫府最终不还是靠巫大人和夫人吗？&rdo;

我奇道：&ldo;怎么你就偏要出头替白梅说话呢？&rdo;

玲子抿紧了嘴唇，半晌才缓缓道：&ldo;白梅夫人待奴婢又是不同。奴婢的母亲前些日子病了，她还亲自去奴婢家里探望了。她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虽是贱身，可也懂得&lso;国士遇之，国士报之&rso;的道理。&rdo;

我心里有了个底，便起身姗姗然，道：&ldo;好罢，我姑且信你。&rdo;她眼里骤然喷出亮光来，我又道：&ldo;可惜我府上不能留你了，不然优姝又要在心里犯嘀咕。你先回去歇着，待得安定下来，我吩咐沈安乐再给你找个事情做。&rdo;

玲子翻身跪地向我行了大礼，柔声道：&ldo;沈夫人不用操心奴婢了，奴婢自己能找到出路。&rdo;

我拂了拂衣袖，不置可否，施施然出门去。又绕过游廊，见丫鬟小厮们还聚在屋檐下扔石头玩，心里有些好笑。

事情在傍晚便急转直下了。

原因是，又捉了一只妖。这回是一头虎妖，化作一个憨憨的砍柴汉，在长安城里住了有五十年了，平素以砍柴为生，很机灵地随着时间过去慢慢改变化形，如今瞧着已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了。只是这老头儿健硕得堪比年轻人，每天去城郊砍柴，比谁都砍得多。

街坊邻居都说他这人老实本分，虽一辈子没有结婚，但也没人瞧不起他。他最是热心肠，身边人有什么事，总要出一份力。

就是这么一个老老实实的妖精，随皇帝迁到成都后，竟在黄昏时段显出原形，杀气腾腾地在街上狂嚎乱嘶，遇人便咬，足足伤了三十几人，致七人死亡。据说，太史局匆匆忙忙赶过去时，他正在嚼一个六岁男孩儿的头，小孩儿被开膛破肚，破破烂烂地倒在大街上。

这影响太坏了，皇帝震怒，把傅梅山叫过去劈头盖脸地骂，说他办事不利，任这么个妖精潜伏在长安里好多年，方酿成今日大祸。傅梅山沉声应答，回到太史局便下命令说要彻查。但如今比不得寻常日子，要彻查，可没有人手，彻查不得。成都也不比长安，这是个更跳脱温和的城市，比不得长安森严庄重，工作压根儿展不开。

我听了消息，匆匆忙忙梳洗了赶过去，傅梅山负手立在太史局门口，斑斑点点的星光落在他青霞外帔上。

&ldo;沈夫人，&rdo;他缓缓地问，&ldo;兰图大人何在？&rdo;

&ldo;我师兄？&rdo;我顿了顿，&ldo;我师兄在找雪山鹿鸣的鹿白荻。此行与战事有关，恐怕腾不出手来帮你。&rdo;

傅梅山摇了摇头，&ldo;战事要紧，成都这边的事，傅某担当得起。&rdo;他又望我一望，轻声叹气道：&ldo;祁白梅您恐怕救不了了。&rdo;

我心一沉，&ldo;陛下怎么说？&rdo;

&ldo;程相国老在他跟前叨叨&lso;国之将亡，必有妖孽&rso;，前头战事又很不容乐观，陛下心里怕是很慌。&rdo;傅梅山道，&ldo;前些天他还把傅某召过去，说梦见倩妃了，问傅某能不能替他通阴阳，延请倩妃再入他梦中。&rdo;

我苦笑道：&ldo;陛下也很不容易。&rdo;又勉强镇定下来，道：&ldo;那虎妖你们关在哪里？我能不能见见他？&rdo;

傅梅山轻声道：&ldo;就在太史局的正厅里。&rdo;

我抬脚要进去，傅梅山又道：&ldo;傅某劝夫人不要去，且等一等罢。&rdo;

我奇道：&ldo;为何？&rdo;

傅梅山道：&ldo;他在街上造的孽，那些被他袭击的人的亲戚朋友通通来找他麻烦了。&rdo;

我大约想到了是怎样的场景，便道：&ldo;没事，我等不得了，要赶紧去问他。&rdo;

提着裙角匆匆忙忙进了正厅，果然是一派的喧闹与哭叫。那老虎妖被发亮的缚妖索捆着，低头沉默地坐在风暴中心。人们哭喊、厮打、揪他的头发。他脸颊全肿了，血淋淋几条指甲划痕，花白蓬松的头发瑟瑟地垂下来，遮不住的狼狈。

&ldo;你不是人！你果真不是人啊，妖怪！&rdo;中年妇女绝望地嚎啕，&ldo;我的树儿才六岁！你连全尸都不留给我！就算不是人，是老虎，也有一颗心的呀！我们在你隔壁住了七八年，小孩儿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入蜀的路上你还一直抱着他‐‐你怎么舍得！你怎么舍得！&rdo;

我心神震颤，直直看向那虎妖。他麻木的脸上露出伤心欲绝的表情，嘴唇颤抖着，微弱地开合，嘈杂声里没人能听清他说了什么，但我看懂了。他说&ldo;对不起&rdo;，一直说，一直说，再慢慢流下浑浊的热泪。

我奋力拨开人群，冲到他身边，挨了好几拳头，附耳问他：&ldo;你为什么要伤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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