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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要是我不去同那个人接头呢?&rdo;
&ldo;你别开玩笑,好吗?&rdo;他的口气强硬起来。
&ldo;不是开玩笑。我只是想问问。&rdo;
&ldo;我们会派几辆巡逻车找你。&rdo;
&ldo;你们有多少保安人员。&rdo;
&ldo;对不起。&rdo;他说,&ldo;右前方,离这儿一公里左右,马洛先生。&rdo;
我看了看他胯骨上挎着的手枪和别在衬衫上的徽章:&ldo;他们不是说这是个民主国家吗?&rdo;
他向身后望了望,把一口吐痰啐在地上。他把一只手放在我的汽车窗沿上。
&ldo;也许你还有同伙。&rdo;他说,&ldo;我过去认识一个约翰&iddot;里德【注】俱乐部的人,在博伊尔高地那边。&rdo;
&ldo;诧瓦里什【注】?&rdo;
【注】约翰&iddot;里德(1887-1920),美国革命作家,曾参加建立美国共产党,目睹俄国十月革命,撰写了《震撼世界的十月》(1919)。死于苏联。
【注】诧瓦里什,俄语&ldo;同一切&rdo;的意译,暗示这人是共产党。
&ldo;革命总是出毛病。&rdo;他说,&ldo;最后把革命把持到手里的人老不对头儿。&rdo;
&ldo;有道理。&rdo;我说。
&ldo;可是话又说回来了。&rdo;他说,&ldo;比较起来也许住在这一带的那些有钱的流氓和骗子让人觉得更不对头儿。&rdo;
&ldo;也许有一天你自己也会住到这儿来。&rdo;我说。
他又往地上啐了一口:&ldo;我不想住到这儿来,就是他们一年给我五万块我也不来。&rdo;
&ldo;我可不肯给你这么多钱。&rdo;我说。
&ldo;你会给我的。&rdo;他说,&ldo;白天晚上给都成。看看给了我钱你会怎么样。&rdo;
&ldo;好吧,就这么办。&rdo;我说。
又一辆轿车从我后面驶来,嘟嘟地按喇叭。我把车开进去。刚走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响着喇叭超过我。轮胎驶过路面发出一片轧碎落叶的沙沙声。
到了峡谷里面风就停了,在月光下,景物投下的阴影像剪纸一样轮廓清晰。转过一个弯以后,整个峡谷显现在我面前。一千幢白房子建筑在山坡上下,一万个灯火辉煌的窗户同星光争相辉映。但星星只是悬在半空,不敢走近,它们似乎对这里的保安措施有点儿发怵。
俱乐部对着汽车路的一侧是一堵高大的白色墙壁,没有出入口,底层也没有窗户,墙上只有一个用紫色霓虹灯组成的8777数字,此外没有任何标志。俱乐部的另一侧,在一排排向下斜射着的电灯下面,停着几排汽车,每辆都停在黑色沥青路上用白线画出的长方格子里。几个服务员穿着整洁的制服在灯光下忙碌着。
汽车路绕到俱乐部后面。入口处是一个很大的门廊和低垂的金属架玻璃罩。灯光有些朦胧。我从车里走出来,拿到一个写着我的汽车牌号的收据,我把它拿到一个坐在一张小桌前面的穿制服的人前面,把收据交给他。
&ldo;菲利普&iddot;马洛。&rdo;我对他说,&ldo;到这里来找人。&rdo;
&ldo;谢谢你,马洛先生。&rdo;他把我的名字和号码写下来,把收据还给我,拿起电话话筒。
一个身穿白亚麻布对襟制服、佩戴金色肩章、戴着宽大金箍帽子的黑人给我打开门。
俱乐部的前厅像是一座上演音乐剧的高级剧院。辉煌的灯光、绚烂的背景、华丽的服饰、喧闹的音乐,全体大明星联袂演出!大厅的四壁在漫射的灯光照射下,好像向高处无限延伸,一直消失到悬在天花板上的闪闪烁烁的星群中,脚底下是软软的、脚踝几乎都能陷进去的厚地毯,后墙有一道大弧形的楼梯,镶着白珐琅的镀铬金属板,阶梯上同样也铺着厚地毯。一个胖胖的领班站在餐厅入口,裤子上缝着两英寸宽的缎带,胳膊底下夹着一摞金色封面的菜单。他站在那里的样子随随便便,脸上的表情可以肌肉不动,在一瞬间,从极有礼貌的微笑化为令人不寒而栗的愤怒。
大厅的左边是酒吧间入口。酒吧间光线朦胧,非常安静。一个侍者在玻璃器皿幽暗的闪光中像个蛾子似的无声地移动着。从女士们的洗手间里走出一个漂亮的高个儿金发女郎,穿着缀着金星的海水般的碧蓝衣服。她一边涂唇膏,一边哼着歌,向一座弧形的通道走去。通道上,另一端正在演奏一首伦巴舞曲。一个长着一张红脸的矮胖男人正在等着她。胳膊上悬着一件白色披肩。看见女郎走来,摆出一副笑脸迎上去,肥胖的手指立刻攥住女郎赤裸的胳膊。
这时,一个穿着桃红色中国旗袍的女招待走过来,接过我的帽子,她对我的衣服显出不以为然的样子。
从楼梯上走下来另一个托着盘子卖纸烟的女郎。她的头发上插着一支鹭鸶羽毛,衣服单薄得掩盖不住一根牙签,一条腿涂成银色,一条腿涂成金色。这个女人满脸不屑的样子像是在被无数人追逐似的。我猜想你要是想同她约会非要在半年以前预约不可。
我走进酒吧,坐在一张皮椅上,身子马上陷进又厚又软的羽毛坐垫里。在这间屋子里,玻璃杯发出轻轻的叮当声,灯光照射出温和的光辉,人们低声耳语,谈爱情,谈百分之十的利润,或者别的什么适合在这样一个环境谈的话题。
一个穿着剪裁得极其讲究的灰色西服的男士,高个儿,相貌英俊,从墙边的一张小台子后边站起来,走到酒吧柜台前边,开始责骂起一个酒吧侍者来。他的嗓门儿又大又清楚,足足骂了两三分钟。他使用了八九个恶毒词句,都不是穿着式样讲究的灰西服、高大漂亮的男士应该说出口的。酒吧里所有的人都不再谈话,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他的骂声搅乱了远处传来的舞曲声,好像一把大铲子在破坏洁白的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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