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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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第1页）

叫侄孙收好药后，阎敬铭笑眯眯地问：&ldo;你来京师办什么公事，机密吗?&rdo;

桑治平答：&ldo;也不是什么机密事。眼下为着要不要修铁路的事，各省都在发表自己的看法，张香涛集合衙门幕友也在探讨这个事。大家都说，铁路是致中国于富强的大好事，并且提出一个大胆的设想，为此专门上了一道长折给朝廷。&rdo;

&ldo;大胆的设想?&rdo;阎敬铭微笑的脸上布满皱纹和褐色老年斑。&ldo;设想什么呀?&rdo;

&ldo;张香涛和粤督衙门的幕友们认为，中国有一条大铁路要修，即从北京到广州，把这条大铁路修好了，中国南北就通了。京广铁路好比人身上最大的一条主血脉，这条血脉一通，人就生龙活虎了。&rdo;

&ldo;好！&rdo;阎敬铭昏花的老眼里突然射出光亮来。&ldo;这真是一个石破天惊的大设想，张香涛为朝廷出了一个好点子！&rdo;

不待桑治平点明，阎敬铭已明白他此次进京的意图：&ldo;我知道，你此次是负着张香涛的重托，来京师游说当路者，让他们为这个设想说话。&rdo;

&ldo;正是的！&rdo;桑治平兴奋地说。

&ldo;可惜，我已不当路了。&rdo;阎敬铭边说边用手按压着大腿，显然是风痹的原因：因坐久了大腿发胀。&ldo;不过，我可以为你出个主意。&rdo;

桑治平忙说：&ldo;请丹老赐教。&rdo;

阎敬铭说：&ldo;据我看来，太后表面上讨厌洋人，心里其实很看重洋人，洋人说的一句话，抵得上文武大臣的十句百句话。修京广铁路这样的大事，若仅张香涛一道折子，太后很可能会被建这

条铁路的困难所吓住，不会同意。若有几个洋人，尤其是英、法这些强国的洋人也说中国宜建这条铁路，太后就会心动了。据说张香涛的幕府中有好些喝过洋水的人，叫这些人用洋文洋名在几家外国报纸登几篇文章，那就起大作用了。&rdo;

&ldo;用洋文洋名&rdo;，这不是明摆着叫中国人冒称洋人吗?这不是与圣贤&ldo;诚实不欺&rdo;之教大相径庭吗?倘若这句话，从时下的一般官员口中说出，自是毫不足奇，但却由这位丹老口中轻轻松松地说出，却令桑治平颇为吃惊。然而也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位传奇式三朝元老的所知，或许仅只皮毛而已！

&ldo;丹老，外国报纸上的文章，太后是怎么知道的?&rdo;

阎敬铭微笑着说：&ldo;总署里有一个翻译馆，馆里也有十几个深懂洋文的译员。这些译员什么事都不做，天天读外国的报纸，遇有议论中国的事则译出来，送给总署大臣，再由总署大臣拣大的送给太后亲自过目。太后每天上朝之前要看一个小时总署送来的译文。&rdo;

啊，原来慈禧并不蔽塞寡闻！

看到阎敬铭再次按压大腿，桑治平不敢久坐了。他起身告辞，急忙奔到仁权家，要仁权将阎敬铭的建议用电报发往广州。

将拜访阎宅的情况禀报张之万后，在仁权的陪同下，桑治平看望了王懿荣。

这个未来的甲骨文之父至今仍屈居于中下级京官之列，翰林清贫，加之他两年来身患腹胀之病，药资耗费不少，家境颇为萧条。桑治平拿出五百两银票来，说是妹婿所赠。妹子已去世八年了，妹婿还念及旧情，重金相赠，王懿荣很感激。因为是至戚，桑治乎将进京的意图毫不隐瞒地告诉王懿荣，并坦率地对他说，希望借助当年清流的力量，为张之洞谋求支持。

王懿荣沉吟片刻后说：&ldo;好！今天天晚了，明天一早，我们雇个骡车到西山去一次，我陪你去看一个当年清流中的重要人物。&rdo;

&ldo;谁?&rdo;

&ldo;明天在车上我再跟你说吧！&rdo;

王懿荣有意卖了个关子。吃完晚饭，仁权回家去了，桑治平则和王懿荣闲聊京师官场士林。夜里，桑治平躺在王家书房的单人木床上，将往日清流名士们排了个队，却始终拿不准眼下住在西山的是哪一个。

第二天，是北京秋日的一个好天气，阳光和丽，蓝天高爽，想起西山此刻正是红叶浪漫的时节，桑治平便欢喜难耐，转念又想：这位翰林老弟怕是借看人为由，邀我秋游西郊?坐上骡车后，王懿荣笑着问：&ldo;你想得出，我今天带你到西山去看谁吧?&rdo;

桑治平摇了摇头。

&ldo;当年与四爷齐名的翰苑四谏之一的宝廷。四爷放外晋抚不久，他也擢升为礼部侍郎。&rdo;

啊，原来是满洲第一才子宝竹坡，当年京城赫赫有名的清流党，桑治平怎会不知，只是没有见过面罢了。

&ldo;他在礼部做侍郎，为何又住在西山?是不是西山有别墅，他这段时期在西山养病?&rdo;

王懿荣笑道：&ldo;哪里养什么病，他早已不是侍郎，隐居西山两三年了。&rdo;

&ldo;这是怎么回事?&rdo;

&ldo;你听我慢慢地说吧！&rdo;

于是，在通往西山的古道上，在骡车清脆的铜铃声中，王懿荣为远道客人讲叙了一段清流党人中的风流故事。

三年多前，黄带子宝廷以礼部侍郎的身分出任福建乡试主考。乡试完毕，宝廷离开福州北上回京。这一天，来到浙江衢州府江山县。江山县风景秀丽，尤其是流经境内的衢江两岸更是山清水秀，风光如画。载舟泛衢江，便成为江山县的一大特色，向为文人雅士所称道。船家为了揽客，常以年轻的女人作诱饵。这些女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都能唱几曲歌子，弹两手琵琶。她们卖唱也卖身，多花几个钱，大白天里也可在乌篷盖着的舱里陪游客睡觉，故而好色之徒趋之若骛，江山船妓也便艳帜高张。这宝廷本就是一个极好女色的文人，早闻江山县有这等美事，遂有意在这里玩乐玩乐。他悄悄吩咐贴身仆人，去寻找一家有着最美女人的船户，不管他开价多少，都可以。仆人很快便给他找了一只船，船上有一个能歌善舞的美女，白天陪他看两岸风光，晚上在船舱伴宿，一天一夜收白银三十两。宝廷主考福建，放榜后新举人们合伙凑了一千五百两银子送给他作程仪，三十两不过区区小数，他满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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