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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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第1页）

第二天一清早，宝廷带着仆人上了船。这个船比别的船都大，船板船舱都像新油漆过似的光亮亮的。船上的各种器具也都整齐干净，驾船的是一对五十开外的老夫妻，对这个舍得出大价的游客兼嫖客十分殷勤。自然，最令宝廷开心的，是那个浓妆艳抹、打扮时髦的船妓。这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高挑而丰满，美丽而妖冶。特别是那一对三寸金莲娇娇小小，托在手掌里都嫌纤弱。宝廷是满人，家里的福晋也是满人，满人不裹脚，故而在宝廷的眼里，小脚更显得可贵。那女人边弹边唱，琴声婉转歌喉甜美，说起话来，一口软绵越语，又温又柔，如糖似蜜。宝廷完全被这女人给迷住了，哪有心思去看两岸的风景，一双眼睛总盯着船妓眨都不眨一下。天色尚未断黑，便拥着那女人进了舱。一夜颠鸾倒凤，销魂荡魄，宝廷似乎平生没有这样畅快过。他决定将她买下来，带回京城去。

&ldo;姑娘，我是当朝的礼部侍郎，圣祖爷的后裔，你愿意跟着我吗?&rdo;

姑娘被吓懵，瞪着一双大眼睛借着闪来晃去的豆油灯，将眼前这位年过半百的单瘦嫖客，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着，心里想：礼部侍郎，圣祖后裔，这可能吗?这大的官，这尊贵的身分，他会来江山县嫖船妓吗?她惊疑万分地摇了摇头。

&ldo;你是不同意，还是不相信我说的话?&rdo;

宝廷平静地笑了笑。那姑娘还是只瞪眼看着，不说话。

&ldo;我给你看样东西。&rdo;

宝廷从随身带的蓝布包里取出一段三寸长一寸宽厚的铜柱来，悄悄地说：&ldo;这是朝廷颁给我的福建正主考官铜印，不信，我盖一个给你瞧瞧！&rdo;

说着，又从蓝布包取出一团印泥来，将铜印在印泥上擦了擦，看看左右找不到盖印的纸张，突然他灵机一动。&ldo;姑娘，伸出你的手臂来。&rdo;

船妓不知他要做什么，顺从地将手臂伸过来。宝廷卷起她的袖子，将铜印往她的手臂一压。立时，姑娘雪白的手臂上现出几个鲜红的字来。姑娘识得一点字，看那上面果然印着&ldo;钦命福建乡试正主考关防&rdo;十一个字。

果然是一位贵人！这船妓从十六岁开始便做皮肉生意，她做梦都不敢想在这种场合上能遇到如此贵人，真是可遇而不可求呀，老天爷送来的好运，岂可让它失掉。姑娘忙磕头说：&ldo;若大人不嫌我卑贱，我一世做牛做马侍候你。&rdo;

宝廷笑道：&ldo;不要你做牛做马，要你做我的姨太太。&rdo;

姑娘欢喜无尽地说：&ldo;能给大人做姨太太，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rdo;

宝廷摸着姑娘的脸蛋说：&ldo;船上老两口是你的父母吗?&rdo;

&ldo;不是，我八岁上被人卖给了他们。&rdo;

&ldo;你看，我从他们手里买下你，会要多少银子?&rdo;

姑娘愣了一下说：&ldo;这个我不知道，他们一定会要大价钱的。&rdo;

宝廷没有做声。

姑娘急了，忙说：&ldo;如果他们要价太高，我会帮大人说话的。我死活要跟你走，他们说不定会把价降下来的。&rdo;

宝廷笑了笑说：&ldo;难得你一番好意。&rdo;

第二天清早，宝廷就向船主提出要买走姑娘。

船主问：&ldo;她本人同意吗?&rdo;

&ldo;同意。&rdo;宝廷答。

船主想了想说：&ldo;你拿一千五百两银子来吧，一手交银一手交人。&rdo;

仆人在一旁听见，吓了一大跳，忙把主人拉到一边，偷偷地说：&ldo;大人，你不能买这种女子，以后让人知道了，多不好！&rdo;

宝廷一本正经地说：&ldo;买妾是常事，有什么不好?青楼女都可以买，船家女就不能买?&rdo;

仆人又说：&ldo;即便要买，也要还个价呀！一千五百两，这价出得太高了。&rdo;

宝廷笑道：&ldo;你不知道，这女子是无价之宝，一千五百两不贵。我主考一次福建，都得了一千五百两程仪，她还比不得我一次主考吗?退一万步，就算没放这个差，我没得这一千五百两程仪嘛！&rdo;

仆人无奈，只好不做声了。宝廷痛痛快快地交给船主一千五百两后，高高兴兴地带着船妓继续上路。途中的某一天大清早，他突然发现，刚洗好脸未及化妆的船妓脸上长着十多颗浅麻子。那女子见宝廷看出了她的毛病，十分羞愧。宝廷却不以为然地说：&ldo;你这麻子浅，多搽点粉就行了，我与你相处十多天了才看出，别人谁会知道我娶了麻女?&rdo;

后来宝廷刻印自己的诗集，命名为《一家草》。因为江山县的这种船业以九家船户最为著名，浙江人称之为江山九姓。于是有好事之徒以此作联：&ldo;宗室一家名士草，江山九姓美人麻。&rdo;

宝廷并不在乎别人的讪笑，将这个麻美人当作无价宝看待。到了京师后，先在西山买了三间房子，让麻美人住，自己常来西山与她相会。后来此事终于被人发现，京城里弄得沸沸扬扬的。宝廷于是干脆上了一道自劾折，说身为宗室侍郎，在奉命主考期间嫖船妓，又买之为妾，实属有违圣命，有辱斯文，请朝廷准予辞职为民，以肃言箴以惩来者。慈禧也深恨宝廷太不争气，便真的将他削职为民。福晋和两个翰林儿子也以他为羞，于是宝廷索性离京长住西山，与麻美人厮守在一起，这一住便是三四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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