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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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第1页）

这些话少不得有李家的旧人去告诉&ldo;老东家&rdo;，蔼如听了当然很不是味道，而表面还能淡然处之。李婆婆却气得发抖，夜半不曾睡着，辗转反侧，终于忍不住呻吟了。

蔼如中夜惊醒，急披衣起床，到母亲卧室中来探视。擎灯揭帐，拿手按在李婆婆额上，幸喜并未发烧。只要不是有病，做女儿的便放心了。

&ldo;娘！&rdo;蔼如劝慰她说，&ldo;理那些冷言冷语干什么？气坏了身子，不正如了那一班人的意？&rdo;

&ldo;我不是气，我是急。&rdo;

&ldo;急？&rdo;蔼如诧异，&ldo;急什么？&rdo;

&ldo;也不是急，是担心。&rdo;李婆婆说，&ldo;倘或真的让他们说中了，我们娘儿俩怎么再见人？&rdo;

&ldo;不会的！&rdo;蔼如极有信心地答说：&ldo;三爷不是那种人。如果他要骗娘跟我，早就骗了，何必等到现在？&rdo;

&ldo;是呀！我想三爷是读书人；而况你待他总算不错的了！人心是肉做的，将心比心，想来决不会恩将仇报。不过，唉！&rdo;李婆婆叹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这一下将蔼如搞得烦躁了，&ldo;娘，&rdo;她是微感不耐的语气，&ldo;你又想到哪里去了？有话不说出来，闷在心里，自己不舒服，惹得人家也不痛快。&rdo;

&ldo;我是这么想，人总不可贪非份之福。凡事来得太容易，大顺利了，每每是靠不住的多。&rdo;

&ldo;说来说去，还是自己瞎疑心。&rdo;蔼如突然发觉自己的话欠柔和，因而停了一会，平心静气地说：&ldo;娘！你的想法不大对。第一，这也不算非份之福。我们李家的家世，莫非就比不过他们洪家？第二，来得也不是很容易、很顺利。他是老早就在筹划这件事了，经过多少波折，才能成功。若说好事多磨，照我看，也磨够了！娘，有许多情形你不知道。&rdo;她想起多少个漫漫长夜，辗转反侧，为相思独受煎熬的苦楚，不由得声音哽咽了，&ldo;娘，你知道我吞了多少泪水，才有今天这一天？&rdo;

见此光景，李婆婆大为心疼，&ldo;好女儿，好女儿！你不要伤心。&rdo;她颤巍巍地伸出枯干的手，按在她腿上说：&ldo;怪我不好，真是瞎疑心。&rdo;

&ldo;也难怪他们妒忌。&rdo;蔼如轻轻将她母亲的手，塞入被窝，&ldo;只有不理他们是最聪明的办法。&rdo;

李婆婆点点头，&ldo;有件事，我忘了问你。&rdo;她说，&ldo;你给三爷回了信没有。&rdo;

&ldo;没有。&rdo;

&ldo;怎么不回信呢？&rdo;

听母亲有嗔怪之意，蔼如便不作解释，只是将顺：&ldo;我明天就写。&rdo;

李婆婆想了想问道：&ldo;你这会儿倦不倦？&rdo;

&ldo;还好。

&ldo;那就索性此刻就写。&rdo;李婆婆挣扎着坐起身子，&ldo;我有些话，要告诉三爷。&rdo;

蔼如料知这封信如果不写，母亲亦不会睡得着。因而如言照办，将笔砚取了出来，剔亮了灯，又倒两杯热茶，一杯奉母，一杯自饮，听她母亲要跟洪钧说些什么？

&ldo;由我出面，算是我的信。话比较好说些。&rdo;

蔼如微感意外，脱口说了一句：&ldo;用娘的名义写？&rdo;

&ldo;怎么？&rdo;李婆婆愕然，&ldo;我不能写给他？&rdo;

&ldo;不是，不是！&rdo;蔼如急忙答说：&ldo;没有什么不能。可是，怎么称呼呢？莫非也称&lso;三爷&rso;？&rdo;

&ldo;&lso;三爷&rso;是口头的称呼，怎么能写在纸上？&rdo;李婆婆很快地说：&ldo;亏你还是读书识字的呢！这就把你难倒了？当然是称&lso;贤婿&rso;。&rdo;

想想不错。现成的称呼，何以竟会成为难题？蔼如自己也好笑了。提起笔来，先写下一句：&ldo;文卿贤婿如晤&rdo;，然后说道：&ldo;娘，你说吧！&rdo;

&ldo;你说：来信收到了，高兴得很。一直盼望他的信，没有消息，眼睛都望酸了，所以现在得他这封信，格外觉得宝贵。&rdo;

蔼如一面听，一面打腹稿；暗中不免惊奇，母亲虽说不识字，谁知口述的这番意思，居然颇有章法，只要照实而书，便是很好的一段文字。

等她写完这一段，李婆婆的第二段话也有了：&ldo;婚事是有点高攀，不过彼此认识也快四年了，不比凭媒婆一张嘴两面传话的婚事，两下都只往好的里头去想，到后来看创不是这么回事，只好委委屈屈地迁就‐　&rdo;

&ldo;娘！&rdo;蔼如插嘴说道：&ldo;这些话，是不是要说呢？&rdo;

&ldo;你当是废话？不是！这些话一定要说给他听，让他知道，四年下来，我们的情形他当然完全清楚，觉得可以结这一门婚事，才来求婚的。&rdo;

&ldo;也好。&rdo;蔼如答说：&ldo;娘的意思我懂了。不过，这段话疙里疙瘩，不大好写，等我弄完了你再说。&rdo;

这段话的措词要有力量，但也要含蓄，不宜有怕他抵赖，特意先拿话堵他的嘴的意味。因而蔼如字斟句酌，好半天方始写完，轻松地舒口气说：&ldo;行了。&rdo;

&ldo;下面要谈他的事了。&rdo;李婆婆说：&ldo;你把小王妈的话写在上头，他这样子有良心，暗中自有神灵保佑，今科一定高中。你说，我们母女也会天天在菩萨面前烧香‐　&rdo;

&ldo;这话，&rdo;蔼如忍不住要说：&ldo;不是骗他吗？&rdo;

&ldo;谁说骗他？从明天起，我就要请一尊观世音菩萨的像回来，早晚一炉香，求菩萨保佑他逢凶化吉，遇难呈祥。&rdo;

&ldo;那还差不多。&rdo;蔼如问道：&ldo;还有呢？&rdo;

&ldo;还有？&rdo;李婆婆想一想说：&ldo;中了进士就不同了，场面要摆出来，不能显得太寒酸。你说我们这里正在想法子凑钱，能凑成一笔整数，就会给他寄了去。&rdo;

&ldo;这‐　&rdo;

蔼如还在考虑，李婆婆却断然决然地说：&ldo;一定要这么办！你写上没错。&rdo;

这固执加重的语气，很明白的透露了李婆婆的想法。诚如小王妈所说，洪钧只要中了进士，就不愁没有人放债给他‐　进士与举人不同。中举人不过身份高一等，并不具备出仕的资格。必须会试之三科落第，愿意做地方官，方得申请参与&ldo;大挑&rdo;，十取其五，取中的五个人中，两个派任知县，三个派任州县的学官。而进士则殿试过后立即授职，有官俸可享。所以自有一班称为&ldo;放京债&rdo;的人登门就教。这些情形，李婆婆也约略知道；而所以作此表示，无非是加意笼络&ldo;贤婿&rdo;而已。

在蔼如看，这是不必要的。但母亲的用心甚苦，她实在不忍违拗，因而如言照写。一封信写了五张八行整，搁笔之时，已经大天白亮了。

&ldo;娘，&rdo;蔼如问道：&ldo;要不要我念一遍给你听听？&rdo;

&ldo;要！&rdo;

于是蔼如一面看，一面讲。李婆婆很留心地听完，认为满意。&ldo;你呢？&rdo;她问，&ldo;你不另外写一通吗？&rdo;

&ldo;该说的都说了。我不必再写。&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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