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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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鄂尔泰等六个军机大臣跪下：&ldo;奴才该死，贻误了军机。&rdo;

&ldo;都起来吧。&rdo;

&ldo;谢皇上。&rdo;

&ldo;你们现在才知道贻误军机？这两天军机大臣干啥去了？&rdo;

军机大臣低头相觑。首辅鄂尔泰出班，本来就有些驼背的身躯匍匐得快要着地。他暗忖这个时候，万不可提及皇上出宫，他们在等皇上决断。鄂尔泰惴惴道：&ldo;回皇上话，看到张维司的奏折，辅臣们意见不统一，一派主张以剿为主，一派主张以抚为重。&rdo;

&ldo;首辅的意思呢？&rdo;

鄂尔泰干咳几声，将浓痰咽进肚里，口齿含混不清说道：&ldo;回皇上，老臣‐‐老奴准备请印，批复都想好了：土民之乱当火速遏制，万不可任其漫延，是剿是抚，须当机立断。&rdo;

鄂尔泰回避皇上出宫。在臣子看来，皇帝永远圣明，犯错的永远是臣子。鄂尔泰提到的请印，是在不能动用皇玺的前提下，不得已以军机处的名义下饬令。军机处大印不在军机处，由内奏事处太监保管，用的时候派军机章京请印，用完即还。军机处饬令的法律威力不如朱批圣旨，但上折人收到也必须执行。

乾隆忍不住冷笑：&ldo;好一个首辅批复，这和张维司的是剿是抚有何两样？张维司收到军机处饬令，还是一头雾水，哪怕巡抚衙门被谋反土民团团围住，还要上折子恭请圣裁。&rdo;乾隆拿起镇纸愤怒地敲打桌面，&ldo;朝廷给军机内阁、六部九卿、封疆大吏高爵厚禄，就是要你们替朕分忧，恪尽职守。大清若多出几个张维司，朕的天下就要亡了！&rdo;

众大臣躬身弯腰，不敢出声，笼罩在惶恐之中。惟有图尔海在心里偷偷地乐，寻找最佳时机出击。

乾隆吼干了喉咙，喝了一口茶，再把目光投向众臣：&ldo;怎么啦？都不说话？&rdo;

图尔海出班：&ldo;皇上，奴才恭听圣言，茅塞顿开，心中豁亮。奴才当吸取张维司的教训，恪尽职守，竭力办差，忠于皇上。&rdo;

乾隆似乎想起什么似的，愣愣看图尔海一眼：&ldo;图尔海，魔球案的差事办得怎样了？&rdo;

&ldo;奴才会同刑部堂官梁汉桢，已经调查清楚了。这是广东代护贡使陈寿山签名画押的供词笔录，奴才恭请皇上过目。&rdo;图尔海说着从袖中掏出四页纸，蓝卑行接过，呈给乾隆。

乾隆看陈寿山的供词笔录。

幸亏图尔海转移了议题，鄂尔泰如释重负，朝图尔海投去感激的目光。图尔海微笑着朝鄂尔泰点头，打心底感激鄂尔泰办砸皇上的差事，不然的话，他还不知怎么了断魔球案。

乾隆放下供词笔录，表情峻厉：&ldo;十三行总商陈焘洋父子勾结英夷，欺君辱国，证据确凿。图尔海、梁汉桢，打算如何处置陈氏父子？&rdo;

图尔海道：&ldo;禀皇上，奴才胆大妄为，已经处置了陈焘洋。情况是这样的，陈寿山畏罪自杀，而陈焘洋仍逍遥法外。奴才恳请刑部尚书梁汉桢发出加急部饬，斩立决。&rdo;

&ldo;你操之过急，怎么未经三法司会审就斩立决？&rdo;乾隆感到有些意外，他本意并不想要陈焘洋父子的命。三法司会审是指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联合重审各省上报的大案、要案，相当于现代司法程序的终审。即使是刑部直接办理的案子，也得经三法司会审方可作为终审。通常只有皇上才可直接下令斩立决，各级衙门只有在不可控制局势的前提下，需要杀一儆百时方可斩立决。

&ldo;奴才该死，误会了圣意，那天皇上您在早朝时……&rdo;图尔海含而不吐，魔球欺君辱国，案发才几天，在场的大臣包括皇上本人皆记忆犹新。那天早朝，皇上说过&ldo;若是图谋不轨杀无赦&rdo;的话，这不仅给魔球案定了性，还明示了裁决方向。现在陈寿山对勾结英夷图谋不轨供认不讳，皇上说过杀无赦，自然不必三法司会审。

乾隆略显尴尬：&ldo;朕盛怒之下，说话有些过。&rdo;

皇上这话，似乎不想杀陈焘洋。梁汉桢顿时一脸煞白，低着头，把脸藏进顶戴。图尔海脑子转得飞快：&ldo;皇上，奴才还有难言之隐。&rdo;

&ldo;说吧。&rdo;

&ldo;奴才同梁汉桢说好了奏禀圣上，再作裁决。可是，近日皇上您……&rdo;图尔海刹住话头，既暗示乾隆擅离皇宫，又没敢直接点破，图尔海假装咳嗽几声，&ldo;皇上日理万机、彻夜操劳，奴才不敢前去打扰。况且，军机处中堂大人，手里捏着军国大事的奏折都不敢惊扰圣上，奴才便擅自决断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rdo;

&ldo;什么后果？&rdo;

&ldo;督办广东朝贡的内务府旗员回京见奴才，说广州的夷人盛传，陈焘洋与英吉利人打得火热，倘若东窗事发，他随时可能乘夷船逃往海外。奴才情急之下，催促刑部钦案专办速发斩首令。奴才该死，奴才有罪，请皇上治奴才僭权大罪。&rdo;

图尔海说着要下跪，梁汉桢比图尔海动作更快，图尔海仅仅做个跪的姿态，梁汉桢冬的一声，像石头砸地，双膝和脑袋一块着地。

乾隆和颜悦色：&ldo;别跪，别跪，二位何罪之有？替朕铲除隐患，你们立了大功。倘若大清首席贸易官逃亡海外，是我天朝亘古未有的耻辱。&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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