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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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第1页）

消息迅速在十三行外商中传开，格登跑到广义行兴师问罪。陈焘洋解释道：&ldo;你的路引办不下来，是户部拖着不办，老夫已竭尽全力，不相信你自己去户部证实。&rdo;

陈焘洋考虑欠周全，怎能叫夷人直接上海关？夷人申诉禀愿必须通过保商，由保商代转。格登果真跑到海关，被关丁拦住，格登像只咆哮的狮子，用英语大吼大叫。正好通事易经通在关部办事，阿努赤问易经通那个蛮夷在吼叫个啥？

易经通不懂西班牙语，常受到陈焘洋奚落。通事一贯的做法是和稀泥，尤其不能把夷人不恭不敬的话语直接译出。这回易经通不打算做和事佬，鲶鱼眼滴溜溜转动，添油加醋描述格登辱骂海关，还说格登是陈焘洋叫他来的。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的阿努赤，叫关丁把陈焘洋带来。

阿努赤板着面孔道：&ldo;陈焘洋，夷人犯过，保商代罚。这可是有明文的定例。你自己说，认打还是认罚？&rdo;

陈焘洋的回答很利落：&ldo;认打认罚。&rdo;

阿努赤真想打陈焘洋一百大板，打得他皮开肉绽起不了床。然而，海关向来有条不成文的惩罚惯例：&ldo;行商罚银子，伙计打屁股。&rdo;打屁股虽然泄恨，但海关得不到丝毫好处。阿努赤冷笑道：&ldo;这是你说的，那就罚吧，罚纹银一千两。&rdo;

站一旁的关胥和关丁都感到骇然，罚一千两？以往处罚行商，都是二三十两银子。四年前黄旗国夷船放礼炮，误伤了一个中国渔民，保商离光华也只罚了二百两银子。

陈焘洋叫阿关委派人跟他去取银子，大步离开。阿努赤叫账房老何跟上陈焘洋，老何说：&ldo;我空手去？你罚银也太狠心，我都不好意思。&rdo;其他关胥都敬佩陈焘洋做事的气魄，认为有意拖延陈焘洋申办进城路引理亏在先，否则那个蛮夷再野蛮，也不至于跑到关部来骂爹操娘。

老何带去进城路引换取陈焘洋一千两罚银。陈焘洋叫来格登，臭骂他一顿。格登不气不恼，兴高采烈进了城。

这件事，使英国东印度公司大班本洁民看到了保商制度的神奇。原以为保商制度是强加于外商的枷锁，保商约束外商，最厉害的武器便是以中断贸易相威胁，然而威胁归威胁，始终没见他们中断贸易。&ldo;外商违规，保商代罚&rdo;‐‐既然有这么奇妙的保商制度，外商为何要害怕违规？反正有保商替他们接受惩罚。本洁民不是那种有意捉弄保商的小人，他想通过保商受罚，让保商去敦促中国官方放宽对外商的限制。

傍晚时，格登趁兴回到英国商馆。本洁民请邀请格登品尝威士忌，本洁民问他愿不愿意为帝国效力。&ldo;为帝国效力&rdo;是英国人崇高的理想，格登庄严道：&ldo;愿为帝国的利益奉献生命。&rdo;本洁民说没那么严重，你只需效仿昨天的做法上户部去闹，反正有你的保商替你受惩罚。格登对保商制度了解不多，听本洁民这样一说，笑得直不起腰。

本洁民请来通事易经通，要他写一封中文禀帖。核心内容是：&ldo;强烈要求中国官方解除愚蠢的限制外商人身自由的法律。&rdo;具体条款有：&ldo;外商有自由出入广州城的权利；三不准必须立即废除；外商可以直接参与中国茶行与丝行的交易；外商可以自由选择与中国商人交易；外商在广州居住不受十三行的限制……&rdo;易经通心明肚知，这个禀帖会招惹大麻烦，他揣测出本洁民的歹意，也知道阿努赤与陈焘洋结下梁子，一定会把怒火发泄到陈焘洋头上。易经通在心中权衡一番，决定在禀帖中毫不隐讳本洁民的诉求。

本洁民上十三行会所，向陈焘洋呈递禀帖。陈焘洋一看，这哪是禀帖，是措辞强烈的抗议信！陈焘洋愤怒地把禀帖摔本洁民脸上，叫他滚蛋。

禀帖交到了格登手里，格登立即去户部。关丁见这个蛮夷又来闹事，正要训斥驱逐，格登毕恭毕敬把禀帖奉上。关丁收下禀帖交给大关首官阿努赤关委，阿努赤一看，这还了得，外夷拒绝接受管束，来我天朝要翻天！

以前收到这样的中文禀帖，首先就得惩罚把关不严的通事。阿努赤根本没想过通事该负什么责任，立即叫道：&ldo;来人，去把陈焘洋叫来打板子！&rdo;

阿努赤不想再罚陈焘洋银子，罚一千两银子没吓倒他，反受他的羞辱。&ldo;不打他的板子，老东西不知本爷的厉害！&rdo;阿努赤悻悻恨恨说道。

接下来发生的事使阿努赤改变主意。格登呈交禀帖后没走，用英语说他口渴要进户部茶室喝茶，比划着要往里面闯。关丁拦住不让进，格登咆哮如雷，用中国粗口叫骂：&ldo;抗议！中国猪！抗议！中国猪！&rdo;抗议声传到阿努赤耳里，阿努赤怒不可遏，带着几十个关丁直奔十三行。

&ldo;陈焘洋，你担保的那个蛮夷又去关部闹事了，还当面辱骂朝廷命官。&rdo;在十三行会所大堂，阿努赤气急败坏简述格登闹事的经过。陈焘洋没想到本洁民来这一套，禀帖被他拒绝，他还要唆使格登去闹事，这不是有意找茬吗？

阿努赤愤怒地挥动着独臂，厉声道：&ldo;你自己说，认打认罚？&rdo;

陈焘洋还是那句话：&ldo;认打认罚。&rdo;

阿努赤狡黠地一笑：&ldo;好，这是你说的。昨天刚罚过，本关委惟恐把你罚得倾家荡产，就改打板子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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