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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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第1页）

陈焘洋一声不吭站起来，走到大堂中央，准备趴下。

阿努赤叫道：&ldo;没这么便宜，到十三行会所外面打，要让所有的夷商保商吸取教训，引……引那……啥为戒！&rdo;

陈焘洋一脸苍白，高傲的头终于低下来，跟着关丁往外走。会所外早放好一条宽板凳，陈焘洋趴上去。阿努赤大叫：&ldo;诺顿勋爵号保商陈焘洋，违反保商定例，怂恿刁夷格登到海关告黑状，辱骂朝廷命官，本关委依照策关宪制订的保商惩罚条例，杖责失职保商陈焘洋五十大板！&rdo;

清代刑律规定，杖一百折四十板，杖五十即要打二十大板。杖责位高权重的十三行大掌门，十三行所有的行商洋商都被叫来观看。广义行的伙计跪下求饶，声明他们替东主受罚。阿努赤叫关丁把他们拖走。

&ldo;杖责开始！&rdo;阿努赤叫道。关丁咬牙切齿一板子落在陈焘洋的屁股，内行人看得出，看上去使了猛劲，实际上轻轻一触。

严知寅咬着老爸的耳朵：&ldo;老爸，阿大人板下留情。&rdo;严济舟诡异地轻笑：&ldo;你看吧，没那么便宜。&rdo;

果真，打到第三板时，阿努赤丢了个眼色，班头带关丁突然架起陈焘洋，猛地扯下陈焘洋的裤子，一直褪到脚踝。陈焘洋下身光溜溜的，围观的夷商惊讶地瞪大眼睛，交头接耳，两个夷妇哇哇怪叫退到人群外面。陈焘洋来不及表示愤怒，被按扑在板凳上。没有布的遮挡，板子直接落到皮肉上的声音格外清脆，噼噼啪啪……板子仍然很轻，但足已把屁股打得又红又肿。

杖责完毕，广义行的伙计围了上去，号啕大哭，侍候东主穿上裤子。陈焘洋满脸羞辱，眼眶含着老泪，在伙计的挽扶下颤巍巍进了会所。

整个朝贡季节，陈焘洋再也没在十三行露面。严济舟断定，脱裤子挨板子，对性格刚强的陈焘洋来说，是比罚银还要惨毒的奇耻大辱，&ldo;这一回惩罚，总算打掉了陈焘洋的威风，他没脸见人。&rdo;严济舟对儿子说道。

本洁民和格登都没想到户部惩罚保商这般心狠手辣，他们不同情陈焘洋，他们要进一步逼陈焘洋就范。本洁民委托通事易经通上陈府传话：&ldo;陈大人，东印度公班强烈要求你敦促户部废除限制外商人身自由的法律，你如果不照他们的意愿去办，他们要继续闹事，让你再受户部大人的严厉惩罚。&rdo;

陈焘洋盯着易经通的鲶鱼眼：&ldo;老夫绝不会被夷商牵着鼻子走，他们有种，就不要来求老夫。&rdo;陈焘洋说完，猛端起一碗茶水朝易经通泼去：&ldo;你给老夫滚！&rdo;

英商要挟陈焘洋不成，还真有要紧事有求陈大人。

本洁民及其他欧洲大班，常常误读中国的法规，以为保商吃饱了撑的，借助官方的势力对他们作种种限制。外商在督抚和户部得不到真实的答案，中国通事阳奉阴违，两头都不说真话，结果所有的矛盾都集中到保商身上。然而，外商讨厌保商，又不得不依赖保商。比如&ldo;部票&rdo;，洋船卸货需要保商到户部办卸货票，买了出口货需要装船需要户部的入仓票，装载完毕需要回棹离港的回程票。各种部票一律用chop表示，加急部票就叫chopchop。意思是快快，但洋人把加急的&ldo;快&rdo;与筷子的&ldo;筷&rdo;混淆。chopsticks（筷子）一词，至今仍在英语中使用。

现在东印度公司急需一张chopchop。诺顿勋爵号装满茶叶丝绸等中国货，急需运往英国泰晤士港。洋船航行靠的是风力，冬季刮东北风，可把洋船一路吹到好望角。欧洲大班催办chopchop的理由千篇一律：&ldo;我们必须乘贸易风，否则我们的船走不了。&rdo;贸易风又不是今天刮了，明天就没有，他们急需chopchop的真正是原因是要抢先到达西班牙的南方港口‐‐欧洲各国的商船运来中国货，一般都会先在西班牙销售，换取西班牙银元。谁最先到达，谁的中国货就能卖上好价钱。晚到的船，很可能促使本来就拐头向下的价格一路下滑。

本洁民和格登急得屁股冒烟，但保商陈焘洋不急，他叫易经通回英夷的话：&ldo;老夫的板子伤还没好，叫他们稍安勿躁。&rdo;

部票的办理是&ldo;以官制商，以商制夷&rdo;的重要环节。关部对不听话的保商，或者保商对关部大爷孝敬不够，关部就在部票上刁难保商。保商也不是吃素的，他对不听管教的夷商，能够早办好的部票，偏要拖拖拉拉延期办。本洁民这才意识到，他们其实是&ldo;官、商、华、夷&rdo;贸易链上的弱势方。他十分后悔，几次火烧眉毛跑到陈焘洋府上求见，遭到护院拒绝。本洁民恼羞成怒，回到夷馆大骂格登，把责任推到格登身上。

格登比本洁民还冥顽不化，他认为只有通过羞辱激怒的方式才能使这个傲慢的中国保商就范。格登跑到陈焘洋府高呼抗议，辱骂陈焘洋是中国猪。陈府护院气势汹汹驱赶格登，双方动了拳脚，护院人多，打得格登抱头鼠窜。

严济舟没想到，开初他只动了一小步棋子，会引发这一连串的反应。他隐在幕后，静观事变。格登挨揍，使本洁民有了直接上户部交涉的正当理由，他不需要经保商同意，保商指使家丁打人，他们告的就是保商。本洁民纠集三十多个夷商，&ldo;搀扶&rdo;着&ldo;遍体鳞伤&rdo;的格登前往户部。阿努赤破例让外商进了关部的议事房，还叫关丁搬凳子上茶水。易经通奉命赶到关部，把格登挨打的原因和经过说给阿努赤听。阿努赤当即表示，他现在就叫人办部票，你们回去安心等待，明天午后关部派人给你们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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