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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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第1页）

那些人纷纷说着风凉话劝那小姑娘屈服以换粮的场面好似还在眼前，宋宜缩了缩身子：&ldo;可她没见过，那会儿她都还没出世。&rdo;

沈度也不知该不该接话，沉默半晌才道：&ldo;州府志有记载，她以前兴许想法子找来看过吧。当年那位知府，是在赈灾粮被哄抢完后，面对被踩死的诸多官兵和老弱病残的尸体，当场一头撞死谢罪的。&rdo;

今日这场面，和当日何其相似。

&ldo;又不是他的错，他都以死谢罪了，为何还要这么对他的家人？&rdo;

沈度沉默了好一会，终于道：&ldo;法不责众，但总得有人被推出来慰藉亡灵。&rdo;

&ldo;符奚，她母亲给她取的名字。&rdo;宋宜声音很低，&ldo;若当年没有出事，她也会是个一身傲骨的官家小姐。&rdo;

第60章

这案子几乎不用审，再没有比这事实更明晰的案子，也没有比这人证更多的案子，

沈度在第二日午时就在菜市口杖杀了英国公家那位表少爷，由头是非常时期行非常法，敢抢赈灾粮，斩立决，无需等到秋后。选的杖刑不是腰斩，自然是因为行刑时间久，震慑之意更明显。

他亲自监刑，那人家属想来平素没少遇上这种事，在刑场大闹，他只冷冷扔了一句：&ldo;诸位若要入京搬救兵，还请快些，看诸位的马能不能跑得过本官的板子！&rdo;

他向来是不摆官架子的，但这随意一摆谱，架势十足，竟然当真震慑到了闹事之人。观刑凑热闹的人，原本也没想到沈度一个知府竟然当真敢得罪英国公，听到这话，纷纷呆若木鸡。

沈度开了口：&ldo;苦难在前，未泯善心，方为良民，本官自当为诸位尽心尽力。&rdo;

底下起了些议论声，他等声音差不多都安静了，才道：&ldo;若再为恶，或助纣为虐，这便是前车之鉴。&rdo;

他声音不大，但在此等前情下，一石激起千层浪，底下议论声不绝于耳，好半晌才缓缓消了下去。

宋宜说要到场观刑，沈度也没阻她，等人群都散后，才过来带她往回走，她忽然问：&ldo;沈度，你昨日同我说，不过是为活命而已，天下人，都一样。&rdo;

&ldo;可这些人，值得么？&rdo;她有些茫然地问，&ldo;我从前没见过这些事，可我觉得灵芝的话很对，父母官护的该是良民，不是刁民。&rdo;

&ldo;可你也看到了，人性未泯。&rdo;他望了一眼日头，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ldo;活法千百种，性命无贵贱。&rdo;

宋宜安静了一会，忽然很轻声地道：&ldo;沈度，帮我把她葬了吧。这丫头既然故意送死，那就让她留在这儿陪陪她父亲吧。&rdo;

沈度应下。

碑是宋宜亲自题好字再命人刻的，用的是&ldo;符奚&rdo;之名。

她在墓前沉默了许久，忽然轻声道：

&ldo;沈度，我越来越觉得，因果是个圈。

我们好像，没本事逃脱它的束缚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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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度问：&ldo;怎么？&rdo;

&ldo;我有时觉得，好像一切都是命里注定。我有时候在想，今年这么旱，是不是因为去年雨水太多了。去年那个雨季，我想我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了。&rdo;

沈度看她一眼，她轻声继续：&ldo;你看我们好像一直在走老路啊，从北郡到宁州府，跟着爹和大哥的脚步在转圈。三十府台八百州县，这么不容易撞到一块的事，在我们身上竟然都连成了串。甚至，兜兜转转二十二年，这丫头又心甘情愿地把命留在了父辈曾经为之倾尽心血的地方。

再往前看，靖安侯、贵妃、圣上、刘昶、你我……这一切，其实起因都是因为小六当年的几句话和她当初随意在梅园设下的一场宴罢了，到了竟然也是小六亲自出来解开了这个九连环。可从始至终，她在这个故事里，本该是无足轻重的一笔啊。

若再往前追溯呢，我们之间今时今日的所有一切，不都是因为延和十三年那件不能提起的事么？&rdo;

沈度有些迟疑地唤了声：&ldo;婉婉。&rdo;

她没应答，只是喃喃自语：&ldo;我好像，有点相信宿命了。&rdo;

她席地坐在旱土上，眼神落在远处的枯木上。

偌大一个宁州府，竟无一丝新绿。

&ldo;沈度，你去吧。&rdo;

这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半醒半梦间随意出口的一句呓语，可切切实实地打在人心上，令沈度一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有些艰难地开了口：&ldo;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当日我既然在北郡松了口让你离开，日后就必然还有不断让步的一天。终有一日，你还是要回到那个地方的，我拦不住。&rdo;

更何况，她从前以为他来帝京，单纯是为了他父亲。

如今才知，更多的其实是为了他母亲吧。

当年的鲜血早已在时间长河中变得灰暗销声匿迹，可少年人长久地陪着最亲近的母亲，见过她所受过的苦难，要如何才能忘怀？这想必是一生都会觉得歉疚的事情。

沈度有些迟疑，她轻声接道：&ldo;我一直都知道的，你不可能在外头耗上一辈子，潜龙哪能一辈子在渊呢？可我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原本以为拖上几年，说句大逆不道的，兴许圣上薨了呢。那时候再回去，无论新皇是谁，待不待见你又如何，凭着我爹，总能护我俩一方安宁的。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日日提心吊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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