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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现在想明白了,那件事,其实你这辈子都不会放下的。
我爹当年有错,你能原谅他,我已经很感激了。剩下的事,我总不能再拦你。当年的事我不问,你想做就去做吧,我不会给你拖后腿。&rdo;
她头埋在膝上,这声音本就轻,偶尔有一两个字眼让人模模糊糊辨不清,可她语气里的自责掩不住:&ldo;我原本想,你哪怕非要走这一趟,至少等我爹回来,他在我也安心些。但其实,你应该也不太需要他帮忙,毕竟你连首辅大人的情都不愿承。&rdo;
&ldo;婉婉。&rdo;他忽然不知怎么去安慰她,只能蹲在她身侧,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她抬起了头,眸子尚且湿漉漉的,昨日未掉的眼泪在今日加倍奉还,她很认真地道:&ldo;这丫头从进宁州府开始,就各种不对劲,我原本以为她只是想起旧事难过,可她其实是在为她父亲叹惋吧,明明不是他的错,却要因为这些无知者送上性命。
她心里到底有多煎熬呢,不忍见他们受苦,可也不敢相信竟然就是这些手无寸铁的所谓饥民,让他清廉了一辈子尽心尽力为民的父亲丧了命。
那句&lso;吾名符奚&rso;就是说给我听的,好让我给她刻碑呢,罪人是不配有姓的,她这一辈子都没用过自己的名字。到如今,总算不用为着苟且偷生,而再不敢用真名了。&rdo;
她静静注视着他:&ldo;你去吧。不管是济世济民也好,还是单纯想要回京,我都不拦你了。要不是灵芝这丫头,我兴许还得再用些时日才能明白,人心底的执念与煎熬,不是一个惜命就能够阻止的。&rdo;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她却只是道:&ldo;快去快回。&rdo;
他迟疑了下,知安慰也无用,轻声道:&ldo;那你听话,安安心心等我回来?&rdo;
他这次用的是疑问的语气,她忽然惊觉,其实他每次这样说,她从来没有一次听过他的叮嘱,从含元殿始,到北郡止。但他还是每次都会不厌其烦地这么叮嘱一遍,却从不强迫她。
她低低&ldo;嗯&rdo;了声:&ldo;我不等你,又还能去哪?&rdo;-
沈度在翌日午时入了京,他犹豫了下,先去找了褚彧明。
褚彧明见他来,难得夸了他一句:&ldo;还以为还要等上几年,倒比我想象的要回来得快上许多。&rdo;
他咳嗽了下,沈度看他,他笑了笑:&ldo;说来丢人,风热。&rdo;
&ldo;大人如今不理事了?&rdo;沈度迟疑了许久,还是问。
褚彧明点头:&ldo;人老了,熬不动了,由着他们窝里斗,反正阁臣上疏最后都要经司礼监,那帮孙子又不干人事,懒得费心思。&rdo;
沈度默了默:&ldo;其实我不明白,司礼监如今掌着印,用好了是把真正的好刀,非但能彻底将监国之权落到实处,更能笼络朝臣,刘昶……这么做,实在是不明智。&rdo;
&ldo;你不能指望每个刘家人都流着一样的血脉。说起来,还是废太子更纯良敦厚。&rdo;褚彧明今日似乎不像从前那般喜欢开玩笑,话都说得挺认真,他叹了口气,&ldo;况且,我倒觉得,司礼监和刘昶到底是什么关系,还可以挖挖。&rdo;
他停了下,才接道:&ldo;如果你还没忘当年那事的话。&rdo;
司礼监掌印是当年之事的间接后果之一,今上当年元气大伤,自此不再全副心思扑在政事上,这才慢慢纵着朝政沦为了如今的局面。沈度有话要问,褚彧明却叹了口气:&ldo;说起来,今上从前当真是位好君主,不然老宋当年也不会站在他那头。&rdo;
褚彧明这话不是完全无迹可寻,今上如今虽然在朝中之事上,行事颇为狠辣,对朝中这些功臣也忌惮颇多,下手从不手软。但对民生还是上心的,平素虽然不大管事,但涉及民生大事,刘昶但凡料理得不尽如人意了,总要亲自出面收拾烂摊子,甚至比本朝历代帝王在民间声誉都要高上许多。更何况,据史料看,当年初登位时,这位君王也是好气度,喜能臣,能容人,朝中□□面比如今清明上千百倍。
沈度默默将要问的司礼监的问题咽了回去,听他叹道:&ldo;加把劲,你再不回来,我就不等了。&rdo;
&ldo;大人?&rdo;他有些迟疑地唤了声。
&ldo;私盐权这东西,我还是得提醒你一遍,你这是在和户部抢食,你从前得罪了一个东宫,如今又要来得罪一个贵妃?&rdo;褚彧明笑笑,&ldo;七皇子现在年纪稍大些了,也开始活跃了,只是瞧着陛下和贵妃母子却越来越不如以前亲密了。&rdo;
沈度抿了抿唇:&ldo;刘昶的位置要坐稳了?&rdo;
&ldo;不见得。&rdo;褚彧明笑笑,&ldo;今年赈灾,地方上揪出一堆窝囊废,全是买官上任的,陛下怒着呢。鹿死谁手,还难说。&rdo;
他今日话有些多,沈度不太好插嘴,只得细细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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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老宋估摸着这两个月也要回京了,削藩事毕,朝中武也算形势平稳海晏河清了,若是赈灾不出岔子不起骚乱,那除了边地,好些年都不会再起祸事了。至于文……就等你们后人了。&rdo;他叹了口气,&ldo;我们这几把老骨头是折腾不动了。&rdo;
&ldo;大人……&rdo;
他刚唤了声,就被褚彧明打断:&ldo;我帮你铺路,面圣的活,你自个儿去。这是个提前回京的好机会,连在地方上熬几年资历都不必,你把握好。若是没把握好,在御前丢脑袋,那没人救得下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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