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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第1页）

他忽然道：&ldo;当年那个户部侍郎，朕也还记得清楚得很，这人脾气拧得很，经常不给朕面子，在朝堂上都敢指着朕鼻子骂，明明只是个侍郎啊。这人……说起来，和你同宗。&rdo;

沈度手心起了汗。

他道：&ldo;沈孺鹤。你应该听说过这名吧？旁人不知也就算了，翰林院应当还有他的传闻。本朝唯一一个连中三元者，朕坐上这个位置几十年了，再没有见过第二个。也不知道是因为太子把吏部搅得一团浑水，埋没了些人才，还是因为……实在无人能出其右。&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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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度默默跪伏下去，将眼底的情绪都掩了下去，平静得仿佛从未从这人口中听得这名字。

&ldo;朕还记得这人，实在是因为，他是真的满腹才华与治世之才，朕初登宝座的时候，许多事情，还是他帮朕料理的。&rdo;

他忽然叹了口气：&ldo;他也是宁州人，当年宁州府大旱，他心系故土，对朕提了这么一句。但朕没点头，毕竟当年户部还不像今天这般亏空得如此多。不过也因为朕没点头，这计策，不会出现在任何史书或六部记载中。&rdo;

&ldo;沈度，&rdo;燕帝微微眯了眼睛，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神色严肃起来，&ldo;说起来，定阳王对你，态度着实不一般。他对两个儿子都不及对他那宝贝女儿那么上心，纵朕下旨贬废，按道理……他也不能看得上你，更不可能舍得让她跟你去边地受苦。&rdo;

燕帝目光阴狠下来，吩咐潘成：&ldo;升迁知府，吏部不能没有考课，速去吏部把这位宁州知府的旧档取过来，朕要瞧瞧。&rdo;

沈度脊背之上爬过一丝阴冷，但燕帝没有听他辩解的意思，他没法出声。

他从前觉得宋宜担心太过，毕竟当日晋王一事，他与刘昶之间的龌龊虽无人得知，但燕帝心里不会没有怀疑，却未深究。但现下亲历一回，才知这位君王对于臣子的多疑，比传闻之中更甚。当日未追查，不是因着他，而是因为不允许有人动太子罢了。

潘成吩咐完候在外殿的小黄门回到内殿，见着殿中这剑拔弩张的氛围，迟疑了下，禀道：&ldo;陛下，这个时辰东宫殿下该和内阁议完事了，陛下方才说要宣，现下宣么？&rdo;

&ldo;狗屁议事。他不也就是去坐坐，一储君当得无能透顶！&rdo;燕帝余光瞟到沈度，想着户部窝囊，竟要地方知府亲自上京要粮，气不打一处来，&ldo;宣，朕不给他点教训，他总不当回事。&rdo;

潘成应下，到外殿吩咐人去请刘昶。

燕帝得了闲，这才冷冷看沈度一眼：&ldo;探花郎出身，翰林院编修开篇，自请降职到御史台，外放至北郡，迅速升迁到宁州知府。在翰林院，一本《金玉注》投贵妃所好；在察院，参得朝中大员鸡飞狗跳、力保定阳王；北郡得立大功；到宁州府，居然敢亲来宣室殿从户部口中夺食。

朕居然还能记得这么多……沈度，这朝中无哪位官吏，仕途走得比你曲折吧？可也无哪位官吏，比你胆子更大心思更深沉吧？每一件事都做得恰到好处，看似都是运气好，可朕不信这是运气，若非背后随时做好万全准备，做不到这地步吧？&rdo;

沈度缄默了会，冷静回道：&ldo;在其位，谋其政。臣无论身在何处，从未愧对过一身官服。&rdo;

&ldo;从未愧对？&rdo;燕帝冷笑了声，&ldo;别的不说，御史急奏可越过司礼监直达宣室殿，当年你可凭着这特权参过朝中不少要员，可晋王之事，你的折子怎么倒乖乖递到了司礼监，好让太子召见了你？&rdo;

沈度刚发出第一个音节，燕帝斥了声：&ldo;闭嘴。谁心里还没个小九九，别给朕找一堆托辞。&rdo;

燕帝目光落在他身上，并不叫他起身，由着他继续保持着那个恭谨而低下的卑微姿势，半晌，他道：&ldo;挪边儿上去。&rdo;

沈度默默膝行到右侧候着。

殿中空旷，寂无人声。燕帝有一搭没一搭地拿右手食指指骨敲着桌案，一下又一下，竟带出一阵诡异的节奏感，令他后背缓缓浸上一层冷汗。

旧档传回潘成手上的同时，刘昶总算到了，潘成犹疑了下，往沈度那边看了一眼，先回禀道：&ldo;陛下，东宫殿下到了。&rdo;

燕帝在气头上，立刻让宣了进来。

刘昶进殿，一看燕帝脸色，几乎是想也没想赶紧行了个大礼。

最近几日各府折子上个不停，地方监察官也半点不让人好过，燕帝召他，他不用想都知道是为着什么。他本想先发制人，为自己辩解两句，燕帝却将刚端起的茶杯重重放回案上，这动静迫得他噤了声。

燕帝斥道：&ldo;三十府台，七府大旱，赈灾不力，六府。这事若再恶化下去，你信不信能演化成一场□□，运气不好变成起义，又够打上几个月年把了？真打起来，祸乱民生不说，削藩刚了，你让户部去哪儿拨军粮军饷？&rdo;

刘昶一哆嗦，唤了声：&ldo;父皇。&rdo;

&ldo;六个知府是你塞进去的，别说下头的其他人了。&rdo;燕帝似是气急了，&ldo;虽然御史台眼下没查到实据，但要深究，你不要告诉朕，不是你做的。吏部捏在你手里不是一天两天了，朕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着你将司礼监和北衙一块收了，你怎么还贪心不足？&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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