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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摇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要说私怨的话,张起灵变态的理由确实很充分。谋杀前任族长,夫人失贞自缢,儿子离家出走……随便哪条拎出来都够出个连环杀手的。但如果仅仅是这样,他又何必等那么多年?洪泽湖一直是全国有名的悬湖,他的局随时都可以发动,之所以忍耐了那么多年,似乎完全是为了做好未来几百年的布局:遣散信得过的亲信继续完成族令,又筹划了巴乃张家楼的建设,把族长密室中的秘密彻底移走。从结果来看,如果没有他,族长密室中的信息绝不可能完整地保存下来,同时还不被外人夺走。
换句话说,直到死前他都在履行身为张起灵的职责,而且做得非常好。他真的是出于私人恩怨才选择了报复族人吗?
我一边整理思绪一边说着,还没说完,黑眼镜就打断我道:“谋杀族长就算了,夫人和儿子又是怎么回事?”
我这才想起张维君老人讲的内容还没有转述给他,就简单概述一下。黑眼镜听罢忽然笑了,“这有什么好烦恼的,其他的我搞不明白,但是这条,那位夫人倒真是被冤枉的。”
“为什么?”我有点不解。“不死者不是不能生育吗?”
“那得看是什么时候。”黑眼镜挥手道,“要是他还没成年就不死化了,又婚得早,还是有机会的。”
“还有这种事?”我想了想说,“你是说,不死化是个渐进的过程,可能他当时还剩下点精子?”
黑眼镜笑了声,摸了摸鼻翼,“你看你,脑子里就装着这么些玩意。要照你说的,咱都成了公公了是吧。”
我愣了下,别说,我还真没想过这件事。
“得,你也别这愁眉苦脸的。”黑眼镜明显就想歪了,突然露出同情的神色来,还拍了我一把,“放心吧,虽然当爸爸是没希望了,打炮还是没问题的。”
“我靠,谁跟你说这个。”我无语,“你倒是说点正经的啊?”
他叹了口气,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说:“你想想,不死化以后,身上的毛病是不是都自己好了?尹医生讲过,那都是陨玉帮咱们修好的。但是小孩儿不一样啊,他们新陈代谢的速度比陨玉替换的快,得等成年了才能稳定下来。所以我估计那位张起灵大爷,只是晚熟了一点,身上的细胞没被完全替换掉。刚好呢,继承的时候又闹出些事,那些长老想拉拢他,急火火地给他找了老婆,结果就弄出孩子了呗。”
四麒谕20
要是这样,那可真是坑爹了。我也不知道他说的能信几分,心内有些唏嘘,把剩下的字看完,再没有多少有价值的信息,便摊了摊手说:“没了,剩下基本上都是骂人的。”
黑眼镜点点头,“这么说来,中间那个没头的八成就是张起灵了。”
我“嗯”了声,回头看闷油瓶的表情,发现他正皱着眉头看墙上的字,很专注的样子,想来写了什么都能看懂,真不知道他看人那么痛骂“张起灵”是个什么心情。
“没发现多余的头,可能在别的地方。”我说着,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对了,医生有没有说过,为什么不死者断头会死?”
眼看着黑眼镜露出个惊讶的神情,我急忙补充道:“我知道,人发出命令的是大脑,所以砍了头身体肯定不能动了,但是既然他们受多重的伤都不会死,修补又是根据基因进行的,那被砍断后身体应该也不会‘死’,为什么不能长出一颗新的头,或者从头再长出新的身体?”
黑眼镜看着我好一会都不说话,显然我说的太耸人听闻了,末了才道:“哦,合着你以为我们应该跟蚯蚓一样,砍成两截还能重新长出来?那这么说吧,比如我身首异处了,然后一边是从身体新长出颗头的我,另一边是从头上长出个身子的我,你觉得哪个才是我来着?”
我想了一下,也忍不住笑起来,“这也太烦了,还是一起干掉吧。”
“原来你就这么不关心我啊?”黑眼镜笑出声来,挥挥手,“算了,其实我也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肯定长不出来,不然中间那位就不会这么惨了,可能是平白长出个头或者身子啥的太费劲吧。”
他的回答虽然是胡扯,但也不是没有道理。陨玉的修复能力一定有个极限,就像电脑软件的自我修复功能也只能纠正小错误一样,超过某个限度,整体系统就崩溃了。
“你怎么想起这个?”黑眼镜又问。
“上一任张起灵的死。”我直接挑明道,“你没发现么,这里有个矛盾。张启山说过,张起灵是完美的不死者,永远不会尸化,可是墙上却说‘上一任’被扭断了脖子,死得不正常,也就是说,其他还有很多张起灵不是这样死的。那他们是怎么死的?又为什么要一代代地更替?”
“他们不是有病嘛,失魂症什么的,没准记性越来越差,最后成了傻子,那肯定只能下台了呗。”
他话说得难听,却算是很客气了。他的意思是,张家人只是把张起灵当工具使唤,用到不能用了就换个新的,老的肯定会随手处理掉。说白了,实际上每一任的“张起灵”,都不可能是善终。
泗州张起灵一定早就明白了这一点。
在我们同时沉默下来的时候,闷油瓶也已经结束了阅读,平静地听着我们的对话,表面上波澜不惊,也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没兴趣。被他这样看着,我反而觉得有些尴尬,迟疑了一下说:“算了,没时间管那些了,正事要紧。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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