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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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赋闲之后的叶公超曾到台大和台师大兼任教授，开的课还是老本行&ldo;现代英美诗&rdo;。台下听者如云，他于是感慨：还是文人最自由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然而毕竟文人最天真。不久，有关方面便来干预，向校方施压。叶教授的课匆匆上了一个学期，便被迫收场。

????人问：&ldo;假如生命可以重新来过，你打算如何？&rdo;叶公超不假思索答：&ldo;我再也不做同样的事！&rdo;

????外交家叶公超总是西装笔挺，风度翩翩，这是他&ldo;玩熟了&rdo;的一套规则。然而平日生活中，他给人的印象却是&ldo;处处藐视外国规矩&rdo;。他讽刺西装，说西装袖子上的纽扣现在用来装饰，其起源却是防止大家吃喝之后，用袖子揩嘴巴。洋人打领带，更&ldo;妙不可言&rdo;，是为了便于让人牵着脖子走，且面对牵着他的人，表示由衷的臣服。

????这是骨子里的文人气。他的同时代人不用&ldo;ntlean&rdo;来描述他，虽然他在&ldo;绅士&rdo;的故乡剑桥大学拿过学位，又长期悠游于最重礼仪的外交界。更贴切的形容是&ldo;名士&rdo;‐‐‐雅到与王室、首相相提并论者，乃名士；俗到与顽童骂架者，亦名士。

????名士习惯于&ldo;见大人，则藐之&rdo;。当&ldo;驻美大使&rdo;，他对朋友说：&ldo;见了艾森豪（美国总统），心理上把他看成是大兵，与肯尼迪（美国总统）晤谈时，心想他不过是一个花花公子、一个有钱的小开而已。&rdo;

????从前的学生祝贺他荣膺&ldo;驻美大使&rdo;，他一笑，俯耳低声说：&ldo;别提了，是赔本儿生意！&rdo;

????朱自清日记里提到叶公超，形容他&ldo;喜怒无常、狂狷耿介。和他相处，如同喝一杯醇酒，吃一碟辣椒……&rdo;

????在上世纪30年代那段文人自由的岁月里，朋友们总是习惯&ldo;深埋进叶教授家舒适的沙发（清华最舒适的沙发），呷着叶教授家著名的普洱茶，听任叶教授把他有趣的谈话不受节制地一直讲下去&rdo;，他的谈话&ldo;涉及太阳底下的一切，外加太阳之上的一些‐‐‐百科全书的全部范围&rdo;。

叶公超：还是文人最自由（2）

????然而也有朋友尝过辣椒的滋味。一次叶公超与友人谈起某某英国诗人，叶取出其人诗集，翻出几首代表作，要友人读，说读过之后再讨论。友人倦极，抛卷而眠。叶公超竟大怒，顺手捡起一本大书投掷过去。友人虽未头破血出，却也大惊失色。

叶公超晚年幽居台湾，以书画排遣寂寞，&ldo;怒写竹，喜写兰&rdo;，只是，写竹多于写兰。

陈贻焮：教授的性情

陈贻焮（1924－2000）字一新，湖南新宁人。北京大学教授，治魏晋南北朝隋唐五代文学史，亦工诗。

作为陈贻焮的弟子，北京大学教授钱志熙永远记得先生的落寞与洒脱。

他曾与先生在北大校园散步，陈先生说起刚才在路上碰到中文系的一位老师，问自己要不要到国外去讲学一段时间，&ldo;好赚点养老的汤水费&rdo;，陈先生说他很感谢那位老师的好意，可人老了，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呆在这校园里。钱志熙静静地听他说这些话，觉得带着几分落寞。

说话之际，两人已登上操场看台。这天刮着一点风，微微扬起沙尘，操场上没什么人，远处跑道边一排高大的白杨树簌簌作响。陈贻焮的情绪像是突然被激发起来，开始用他的湖南腔高声朗诵李白的诗：&ldo;我来竟何事，高卧沙丘城。城边有古树，连夕起秋声……&rdo;钱志熙直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当时先生的神情是何等豪迈与潇洒。他以为先生吟诗后还会感叹几句，谁知先生吟完，倏地站起身来，只大声地说了一个字：&ldo;走！&rdo;

钱志熙说，先生豁达而洒脱，丝毫不像一般书生那么拘谨。

找学生有事，陈贻焮一般不上楼，而是习惯在楼下高声喊他们的名字。&ldo;他这种落落大方的气派，我们是学不来的。你要让我去楼下喊学生的名字，我就喊不出来。&rdo;钱志熙笑着告诉记者。

称陈贻焮为&ldo;大师兄&rdo;的北大教授谢冕也回忆起这样的情形：这位大师兄总是骑着自行车来找他，一般也不进屋，只在院子外面喊他的名字，每当这时，他就知道必定是大师兄又作了一首自己满意的诗，或是写了一幅自己得意的字，要来和他分享这分喜悦。

有时大师兄会进屋，两人一道喝茶品诗赏字，直到灯火阑珊；也有时他并不进屋，留下要谢冕看的东西，就匆匆骑车走了。谢冕说，大师兄的行止常使他想起《世说新语》中的&ldo;王子猷居山阴&rdo;，颇有&ldo;乘兴而行，兴尽而返&rdo;的神韵。

陈贻焮喜好吟诗，且是以湖南乡音按古调吟诵，这在北大中文系是有名的，不少学子甚至将亲耳聆听陈先生吟诗视为入中文系的一大幸事。

陈贻焮的名片上，只印&ldo;北京大学教授&rdo;一个本职，其他头衔通通省略，却印了籍贯，&ldo;湖南新宁人&rdo;。在钱志熙看来，先生是颇有古风的，讲究籍贯自然在情理之中。

如此一教授，该是何种风采呢？当年钱志熙到北大考陈先生的博士生，在他原本的想像中，先生该是很潇洒的，顾盼生姿的那样一种名教授的风度，有些才子气。见面后，他发现先生的风采不全是他想像的那一种，高大、淳朴如父老的印象，甚至出于他意想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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