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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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这样看来，朱文没有错，错的是自己！一错就错吧！缇萦无缘无故自己跟自己赌了气。手里加紧料理着炊事，心里怀着一股没来由的怨怒，待机发泄。

就这时，朱文闯进来了，&ldo;缇萦，缇萦！&rdo;他一路喊了过来，&ldo;我肚子快饿穿了，可有什么吃的？&rdo;

那声音激起缇萦无限的兴奋，然而她弄不明白，那是猎人看见一只老虎将落入陷井的心情，还是他声音中具何魔力使得她如此？

&ldo;嗨！缇萦！&rdo;朱文站在门口说，&ldo;你怎么不理我？&rdo;

&ldo;哼&rdo;她迅即转过身来，瞪着他说：&ldo;你说，要怎么理你？请你吩咐下来，我好伺候！&rdo;

见识过许多通都大邑，阅历了不少人情世故的朱文，在她面前，仍是从前那副一切都不在乎的劲儿，冲着他做个鬼脸，笑道：&ldo;你越来越凶了。&rdo;

一面说话，一面已走了进来，自己动手，打开食柜，里面有剩下的干粮，他稚气地欢呼一声，双手齐下，抓起食脯和胡饼，大把地往口中送去。

缇萦的目光一直缭绕着他，这时才算把他看了个够，他黑了些，也胖了些，丰满的双颊，由于口中塞满了食物，越发凸得要炸开来似的，加上唇上一圈浓密的短髭，和那一身不伦不类的胡服，样子十分可笑‐‐于是她脸上的神色，不知不觉地改变了。

米浆做好，她舀了一杯给他。朱文正觉得干粮难以下咽，这一杯热米浆正合心意，大口大口地喝着，把干肉脯和硬胡饼冲了下去，站起身来，很舒服地说：&ldo;我要出去了！&rdo;

缇萦大失所望。原以为他吃饱了，就会有许多话要说，她也准备着好些话要问他。这一层他应该想象得到，而竟如此麻木不仁，实在可气。

因此，她背过身去，大声说道：&ldo;你走你的好了！本来就没有打算你回来！&rdo;

&ldo;咦！&rdo;朱文站住了脚，&ldo;怎地又发我的脾气？&rdo;

缇萦想顶撞他两句，再想一想，最好沉默，更能表示出视他无足重轻的态度，所以只管自己忙忙碌碌地调制豆粥，仿佛根本不知屋中还有一个人在。

&ldo;嗨！我问你，你叫我走，走到哪里去？&rdo;

她到底忍不住开口了：&ldo;管你走到哪里去。&rdo;

&ldo;好，这话是你自己说的。我管我一个人到师父那里去了；你跟阿媪慢慢儿来吧，反正一年半载，总到得了长安。&rdo;

一提到长安之行，缇萦便沉不住气。一时也顾不得分辨朱文的这些带威胁意味的话，是真是假。好歹先截住了他再说。

于是，她猛然转身，同时大声呼喝：&ldo;回来，回来！&rdo;

他走得好快！缇萦望着空落落的院子，愕然不知所措。但也不过是极短的片刻迟疑，她终于又急步奔出厨下。刚出门口，伸过来一双手，把她的衣袖一扯。缇萦大吃一惊！转脸看时，是朱文掩在门外，正得意地笑着。

以前，他就常这样跟缇萦闹着玩的。于今他旧习未改，她却防不到此，又上了一次当。回忆起来，别有滋味，倒忘掉生他的气了。

朱文自然不知她心中的感想，只觉得她此刻的默然不语，征兆不佳，便不敢再跟她开玩笑，规规矩矩地说道：&ldo;你别弄错了，以为我要走到哪里去！我刚才说要出去，是去找车。雇好了车，我们立刻动身，好早些赶上师父。&rdo;

这一说，是完全错怪他了！缇萦微觉歉然，但再想一想，也怪他说话太含糊。这些都不去说它了，要紧的是，得问一问：&ldo;今天可能赶得上爹爹吗？&rdo;

&ldo;一定赶得上。&rdo;朱文毫不犹豫地向她保证：&ldo;我们跟官差已经说好了，在二十里外的邮亭会齐。&rdo;

二十里路，不消半天就赶到了。既如此，尽不妨从容些，于是缇萦说道：&ldo;我问你几句话，说完了，你再走！&rdo;

&ldo;好！&rdo;朱文看一看日影，&ldo;你说吧！&rdo;

&ldo;你好像很有钱。哪里来的？&rdo;

&ldo;这‐‐&rdo;朱文踌躇着答道：&ldo;这话说来太长，以后再告诉你。&rdo;

&ldo;哼！&rdo;缇萦报以一声冷笑。

&ldo;咦！&rdo;朱文有些冒火，&ldo;我的话说错了吗？&rdo;

&ldo;错倒不错。只是有些说不出口。&rdo;

&ldo;什么说不出口。我不偷不抢，凭本事赚钱。&rdo;

&ldo;本事？&rdo;缇萦故意刺他一句，&ldo;给人上烂药的本事！&rdo;

&ldo;即令如此，也算不了一回事。&rdo;

这话使缇萦大为生气，觉得他甘趋下流，丧尽廉耻，便愤愤地指责：&ldo;你一点都没有把爹爹的教训摆在心里！&rdo;

&ldo;谁说？师父的教训，有用的我都记着。不过我可不像他那样老老实实，自己吃亏。师父的一场祸，不也是明摆着的教训吗？&rdo;

这下缇萦不响了。心里承认他的话，说得有些道理。

&ldo;可还有话说，没有话，我要走了！&rdo;

&ldo;你别老问我有没有话！也要问问你自己，该当有些话告诉人家。&rdo;

朱文拍一拍腹部答道：&ldo;我有一肚子的话要跟你说，但也要有工夫才行啊！&rdo;

看到这样的表示，缇萦满怀的幽怨，顿时消失了大半，挥一挥手说：&ldo;那你就去找车吧！&rdo;

等朱文刚一走，四个姊姊连卫媪，一下子都涌到厨下来了。这去来的痕迹太明显，不能不使缇萦敏感地想到，她们刚才是故意回避，好容她与朱文私下相会。看来是好意，其实多余，她跟朱文并没有什么不能为外人道的密语‐‐可是她们决不会了解这一点，心里一定在胡乱猜测。特别是四姊，老是用窥伺的眼光看人，而且面有忧色，倒像是自己做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害她担心似的。想到这里，十分懊恼。

然而她的郁闷既未如何现于形色，她们也无论如何不会猜到她的心事。只纷纷动手，把现成可吃的食物，搬到堂屋，胡乱饱餐了一顿。

一面进食，一面谈论着朱文。缇萦却不开口，静静地听着‐‐当她一个人在厨下时，朱文已经把他此行的经过，有所陈述。从她们此时的谈论中，缇萦才知道朱文的朋友，名叫孔石风，是一个达官的独子，竟成为好与市井交往的游侠儿。他是朱文的好朋友，仓公遇祸，是他从延尉衙门得到信息，转告朱文的，而且陪朱文来赴师父之难，也出于他的自告奋勇。

听说这段曲折的经过，缇萦忽生感慨微喟着说：&ldo;世间的事可真难料。看来是祸竟是福！&rdo;

&ldo;这话怎么说？&rdo;二姊问她。

&ldo;想不到爹爹当初把他撵走，竟是做对了。否则不会有今天。&rdo;

她的话在四个姊姊听来，都觉得费解。卫媪是懂的，看到她们困惑的神色，她便作了进一步的解释。

&ldo;阿萦的意思是，阿文如非被撵了出门，不会去闯天下；不去闯，便不会结识那姓孔的，今天也就得不到那些方便了！&rdo;卫媪说到这里，转脸看着缇萦又说：&ldo;你可是这意思？&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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