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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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1页）

&ldo;正是。我有这么一种感觉，爹爹的受难吃苦，到了今天上午，至矣尽矣。在换车的那一刻，就是剥复的转机，往后的运气，会一步比一步好，到头来遇难成祥，什么事也没有。&rdo;

缇萦说这话是仰脸看着空中，双手交捧在胸前，口角隐隐含着笑意。长长的睫毛覆盖下的一双眸子，闪耀着神秘而兴奋的光辉，加上她不徐不疾，清朗圆润的声音，使得四个姊姊都受了极大的鼓舞。同时都在她的话外，想到了更深的一层意思‐‐朱文的出现，扭转了恶劣的局势。不想逐出门墙的顽徒，竟成可解患难的福星，但如无当日的收养，又何有今日的报恩？说来还是父亲自己种下的福田。

于是，大姊纠正了缇萦的说法：&ldo;五妹你的话错了。当初爹爹收容阿文，是做对了。&rdo;

&ldo;可见得做人要厚道。&rdo;卫媪很快地这样接了一句。

大家都点头。在片刻的沉默后，四姊突然问道：&ldo;五妹，阿文这一趟来，你事先知道么？&rdo;

这一问，异常突兀，而所有的目光却都集中在缇萦脸上，要看她如何表示。这对缇萦是个非常不公平的待遇‐‐极易回答的一句话，因为是在这样一种考验的监视之下，使得她胀红了脸，讷讷然无法出口。

卫媪为缇萦不平，而且也觉得四姊今天的态度，大失分寸，所以微带呵斥地对她说道：&ldo;你不该问这话！我懂你的意思，你信不过阿文，难道还信不过阿萦吗？&rdo;

为她说中了心病的四姊，惶恐而又困窘，连声地否认：&ldo;阿媪，你会错了我的意思！&rdo;

四姊是什么意思呢？缇萦这样自问着，立刻把这一早晨四姊所表现的特异的感受，都浮现在脑际中，顿时恍然大悟，四姊是疑惑着自己与阿文做下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了！这一了解，使她又羞又气，而更多的是伤心。伤心于对她误解的不是别人，竟是年龄相仿的嫡亲姊。

尽管她在这数月中，由于一连串的风波，已磨练得相当老练。但在这样的局面之下，竟还无法保持从容镇静，眼圈一红，把头一低，迅即站起身来，踩着细碎的步子，向外走去。三姊正坐在近门处，一把未拉住她，还待起身拦截，让大姊使一个眼色阻止住了。

彼此的脸色都不好看，特别是四姊，端然默坐，像罪犯等待审判似的，不安和委屈交错，想说话似又不敢，反倒惹人同情。

于是比较起来最沉着的二姊开口了。

&ldo;我想，&rdo;她低声说道：&ldo;趁这一会工夫，我们倒不妨谈一谈阿萦和阿文的事！&rdo;

这是个极其重要而切合实际的提议，而且因为像这样的提议，是家庭间最有趣的话题。所以二姊的话一出口，大家都是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显得精神抖擞的样子。

婚姻大事，依礼要由父母作主。父亲不在，当仁不让由大姊首先表示意见。所以连卫媪在内，都用敦促的眼光看着她。但是，她却认为卫媪的看法，最应该重视。

&ldo;阿媪！&rdo;大姊问她，&ldo;只有你最了解爹爹的意思，我们要先听听你的。&rdo;

&ldo;莫问爹爹的意思。&rdo;三姊抢着开口，&ldo;一问爹爹的意思，这件事就谈不下去了。&rdo;

这是切中要害的实话。大家心里都明白，谈缇萦的事脱不开朱文，而朱文是为父亲所深恶痛绝的人‐‐至少在今天以前是如此。而此后父亲对他的印象会不会改变？在此刻来说，也是言之尚早，不如撇开不谈。

&ldo;对！&rdo;大姊改正了她自己的话，&ldo;阿媪，你只说你的想法好了。&rdo;

&ldo;我对阿萦的想法，跟对你们的一样，巴不得她嫁个称心如意的夫婿。&rdo;卫媪慢条斯理地答道，&ldo;不过，怎么样才叫称心如意，旁人的看法，与她本人的看法或者不一样。&rdo;

&ldo;她本人呢？阿媪，&rdo;大姊放低声音道：&ldo;可曾跟你透露过什么意思？&rdo;

&ldo;这还用问吗？&rdo;三姊又这样插进来说了一句。

&ldo;她虽没有透露，心里的意思当然很容易明白。不过‐‐&rdo;卫媪又用警告的语气说：&ldo;她跟我说过，她一辈子不嫁，在家伺奉爹爹。&rdo;

&ldo;这怕是随口说说的吧？&rdo;二姊不信似的问。

&ldo;也不见得。阿萦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rdo;

&ldo;这一说，我们倒不可操之过急。&rdo;大姊环视一周，提出征询，&ldo;你们看，阿文怎么样？&rdo;

这本来就是句不容易回答的话，加以她那郑重其事的态度，使人越发觉得一言可否，出入甚大，不敢轻易评断。以致于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一个个欲言又止。

一向心思最快的三姊，想得了一个解决难题的好办法，她反问道：&ldo;大姊，照你看呢？&rdo;

&ldo;我嘛？&rdo;大姊很谨慎地说：&ldo;离家最早，对阿文的情形，了解得最少。不过，我看他，不是个没有良心的人。&rdo;

这有今天现成的事例摆着，朱文既不负师门，自然也不会对缇萦负心，照此推理，三姊便大胆说了一句：&ldo;我愿意有阿文这么一个妹夫。&rdo;

&ldo;如果说，阿文这趟对爹爹的事，尽心尽力，那么，我也赞成。&rdo;所赞成的是什么？四姊没有明说，但语意显然。

于是，二姊也点点头，并且向三个姊妹都看了一眼，表示她们的全部见解，她都同意。

从这个表示中，四姊妹便都意识到一定是有人说错了话。

果然，卫媪甚不以四姊妹的想法为然，&ldo;你们不要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rdo;她说，&ldo;倘或如此，很好的一头姻缘，就会弄成谁也转不了圜的僵局。&rdo;

朱文的报恩与缇萦婚姻是两件事。若以许配缇萦作为朱文赴难师门的酬庸，那不但埋没了朱文的本心，也是对缇萦的屈辱。这就是不可&ldo;混为一谈&rdo;的缘故。

原是极明白的一番道理，只须卫媪略提一提，大家便都恍然了。其实每一个人心里都隐隐然有此想法，但唯有四姊是公然出了口的。所以卫媪的话，好像成了对她一个人的指责。四姊只是苦笑，自觉动辄得咎的她，什么意见都不肯表示了。

&ldo;我们不谈吧！&rdo;三姊摇摇手说，&ldo;阿萦的脾气，有时极孤傲。倘或听到了这些风声，她一定会避嫌疑，远远地躲着阿文，这一路上不方便不说，只怕还耽误了爹爹的大事！&rdo;

这几句话，说得一座动容，于是，大姊断然决然作了一个结束讨论的手势，又说。&ldo;反正大家的意思，阿媪都已知道了，这件大事，就托付给阿媪吧！路上得便，回明了爹爹，让他们早早定局。&rdo;

这算是一场无结果的会谈中，勉强得到的一个结论。卫媪虽未说话，但从她肃然凝想的脸色中，可以知道她是很郑重地接受了这个付托。

&ldo;时候不早了。&rdo;大姊看一看屋外阳光，微显焦躁地说：&ldo;阿文怎的还不回来？&rdo;

&ldo;长行的车子，原是要早几天预定的。一时自不容易找。&rdo;卫媪对此倒不急，只惦念着缇萦，抬眼看着三姊说，&ldo;你得看看阿萦在干什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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