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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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第1页）

听他说这些话，朱文几乎以为他在开玩笑。但是，他的脸色极严肃，声音极清楚，就是说到缇萦，亦无丝毫戏谑的意味。这样，朱文不能不认真考虑了！

以他所知道的孔石风在江湖上的关系，帮师父逃亡，那是一定办得到的。但是首先一关杨宽如何？

&ldo;这还不容易明白吗？两个字：贿买！&rdo;孔石风说：&ldo;我叫艾全去跟他说，事必可成。&rdo;

&ldo;何以有此把握？&rdo;

&ldo;第一，押解人犯，中途致疾而死，与犯人逃亡不同，后等罪重。前者罪轻，监狱中每年要死不少人，甚至有狱吏怕犯人出狱以后报复，故意弄死了报个&lso;病毙&rso;的，也没有听说谁因此而革职！其次，杨宽的为人，我略为所知，此人言行不符，表面严峻谨慎，其实好色贪财，只要钱给足了数，利害相权，利害轻重，他一定会干！&rdo;

杨宽的为人，从在周森家那一夜之后，朱文把他看透了。因此对于孔石风的分析，他无法不同意，再从头到尾，细想一遍，觉得这个骤听颇感离奇的主意，其实倒是平易可行的。

于是，朱文有着一种从未经过的兴奋和憧憬，那是极新的刺激，想到师父脱身缧绁，远走高飞的那一刻，他竟激动得发抖了。

随后他们又商定了细节，选中了离潼关二十里的临津亭动手。因为那里的亭长与孔石风极熟，一切比较方便，而且临津亭就是一个渡头，过河就是三晋之地，孔石风在那里多的是可共患难的朋友，处处都有照应。

&ldo;只有一层。&rdo;孔石风说：&ldo;你必须先跟师父说过，等他同意了，我再跟艾全去说。&rdo;

&ldo;这‐‐&rdo;朱文颇感为难，&ldo;我想，不说的好！&rdo;

&ldo;为什么呢？&rdo;

&ldo;我师父决不肯做此事，只有我们做了再说。真的木已成舟，师父自然没有话说。&rdo;

&ldo;不行，万万不行！&rdo;孔石风使劲摇着头，&ldo;凡是做这种事，成败的关键，往往系于本人。倘或本人不知道或者不合作，无意中露一个小小的破绽，就会败坏全局，后果，不堪设想。&rdo;

既然他这样坚持，朱文只得听从。安下心来，静静等着。等到这天申时过后，官差果然到了；一行车队，径到当地亭楼歇下。孔石风和朱文得到消息，立即赶了去看艾全。相见欢然，叙过契阔，孔石风率直要求，让朱文去见他师父，并且能够说几句纯粹属于个人的&ldo;私活&rdo;。

艾全回答得非常痛快：&ldo;那要到我值班的时候，在我的班上，你们爱干什么干什么！&rdo;

他的班是在晚食以后。到了时候，孔石风陪着朱文，携酒相访。艾全放了朱文进去，留下孔石风一起饮酒闲谈。

照例地，淳于意是单住一个关防严密的院落；这夜月色溶溶，师徒俩就在月下相见。朱文发现师父倒是丰腴了些，但眉宇之间特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抑郁和恐惧。这是不难了解的，因为艾全他们一路另眼相看，饮食起居，照料相当周到，所以养得胖了些；而那份抑郁和恐惧，则无疑是卫媪替他带来的。

&ldo;想不到出了这么个大乱子！卫媪几乎死在洛阳。&rdo;

&ldo;我早已知道了，可是肝厥？&rdo;，&ldo;咦？&rdo;淳于意大为奇怪，&ldo;你哪里来的消息？&rdo;

&ldo;原来是孔石风暗中派了人在照应，得知其事，特意送了信来。这说来话长，等有空再禀告师父；卫媪到底如何了？我专诚在这里等师父见了面，好定行止。&rdo;

于是淳于意把卫媪如何因为跌了一跤，骤发肝厥；当时经杨宽特许，放了他出来替卫媪急救，一条命是暂且保住了，但半身不遂，口眼歪斜，睡在洛阳东明亭中，由缇萦和燕支在照料。

&ldo;缇萦照料得了么？&rdo;

&ldo;正是这话，所以我着急得很。唉！如此不幸，我真不知如何说起了！&rdo;

淳于意喟然长叹，仰脸上望，不断顿足；欲叩苍天，苍天无语，那一腔悲愤，让朱文看在眼里，恨不得能由自己来替代。

&ldo;师父！&rdo;朱文在一种渴求摆脱羁累的冲动之下，把原先想好的，宛转徐诉的语句，一齐抛却，开门见山地谈到来意：&ldo;我跟石风，已为你老人家想了一个万全之计，两三天以后，师父，你就可以不再受苦了！&rdo;

接下来，朱文把他的计划，低语密陈。淳于意始而惊愕，继而疑问，终于沉默‐‐显然的，他也动心了。

所以动心的唯一原因，只是为了缇萦；卫媪朝不保夕，即或能带病延年，也不再能照料缇萦。为了爱女，远走高飞，隐姓埋名；拚将一生辛苦，廿年绝学换得个逋客的身分，也就认命了！

但事如不成呢？那后果就坏得不可想象！

于是他问：&ldo;你且先说，见着了君侯没有？&rdo;

&ldo;未曾见着，派了陶侍医代见。&rdo;朱文略一思考，为了促成师父的决心，不妨实说：&ldo;君侯送给了我八十两银子，一匹好马，答应替师父帮忙；但是说到官司，无能为力。&rdo;

这话大出淳于意的意料，眼睁睁只是发愣。

&ldo;此外，我也想了个办法，虽有希望，但无绝对把握，所以才想出这么一个最后的计策。&rdo;

&ldo;是的，最后之计！&rdo;淳于意点点头，&ldo;非到最后，不宜此计。&rdo;

&ldo;现在就是最后了。师父，请早作裁夺。&rdo;

淳于意不答，只是负着手在院子中蹀踱，时而低头沉思，时而仰天长吁，好难委决！

&ldo;不行！&rdo;淳于意终于断然决然地吐出来这两个字，并且以更重的声音，重复了一次：&ldo;不行！&rdo;

在寂静的庭院中，这短短的语句，像个砖头砸在朱文的头上。这应该不算意外，朱文早就跟孔石风说过，此事一告诉师父、必成泡影！但眼见泡影的消失，他仍不能不感到打击。为何事事是如此固执呢？由爱生怨，由怨生恨，朱文连话都懒得说了。

&ldo;阿文！&rdo;淳于意第一次以歉疚的态度跟他说话：&ldo;此事在可否之间，只有一线之差。我是怕将来案子发作，罪上加罪，叫你们更难为怀。&rdo;

案子如何会发作？这是淳于意经过深远考虑才能推断出来的情况；不论何处，只要有人烟的地方，必有病人，而他，不会眼见有病痛而无动于衷，更不能见死不救，所以久而久之，仍旧不得不行医济世，同时以他的医道，也一定很容易地为人识破底蕴，然则所谋&ldo;隐姓埋名&rdo;根本是做不到的事。

&ldo;而且，我也还有点远大的看法和想法，&rdo;淳于意仰望着皎然的月亮，脸上恢复了沉静和自信，&ldo;我的医名是必传的；今日遭屈，千秋万世必有人为我洗刷。一旦逃亡，则无罪亦为有罪，其身虽存，其名已灭‐‐当然，这是我为自己打算。阿文，你要原谅我！&rdo;

&ldo;师父，你怎说这话？&rdo;朱文惶恐地不敢接受师父的致歉，&ldo;我也只是尽我的心。&rdo;

&ldo;好！好！我知道你的心了。&rdo;淳于意想了一下，又说：&ldo;事到如今，我完全听天由命。你不必再管我，明天一早赶紧动身到洛阳，你就在那里照料卫媪。她的病还会有变化，切记&lso;安静&rso;二字，一个月以后，可以移动，把她送回阳虚。那时我的官司如尚未定夺，你再到京城里来看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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