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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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第1页）

他话是这样说，朱文却另有打算，只唯唯地应着；同时告诉师父，在京城里的一切，都托孔石风照料，倘有什么消息，孔石风一定会托艾全来通知联络。又劝师父宽从应变。淳于意频频点头答应。

于是就在月下暂且拜别，等朱文回到艾全守夜的那间屋里，向孔石风说道：&ldo;明天一早，我就要赶回洛阳。&rdo;

从这句话中，孔石风就知道淳于意的意思了，十分沉着地一点头说：&ldo;也好。你在洛阳要朋友吗？&rdo;

&ldo;当然要。&rdo;朱文说：&ldo;我要一个能容卫媪安心养病的地方，好让我脱身赶来。&rdo;

孔石风考虑了一会，从腰带上解下一个玉块，递给朱文：&ldo;你到洛阳万岁街万岁亭紧对面，访一位姓秦的老者，拿这块玉块给他看，他会帮你的忙。&rdo;

&ldo;多谢！顺利的话，十天以后在长安见。&rdo;

接着，朱文又向艾全致意，一方面感谢他这一路上对师父的照应；另一方面又托他在狱中费心。艾全很爽快地答应了。

于是第二天鸡鸣时分，朱文就骑了那匹黑马，出关到新安打尖、傍晚时分到了洛阳，径投东明亭，问明了卫媪的住处，在最后一所小院落，顾不得卸鞍便提了行囊匆匆赶去。

一进院门就遇见缇萦，四目相视，彼此都陡然一惊。缇萦所惊的是，做梦也未曾想到朱文会寻下来；而朱文则惊于不过半个多月未见，缇萦竟似换了个人，双眼失神，形容憔悴，平日最爱清洁的习惯，也不知哪里去了？只见她首如飞蓬，一套衫裙似乎穿上身就未曾脱下来洗涤过，真个不堪之至。

不必看到病榻上的卫媪，只见了她这副形象，朱文便已心酸。缇萦则不仅心酸，说得一声：&ldo;阿文，我好凄凉！&rdo;眼泪随即像决了河似的泛滥了。

朱文没有话可以安慰她，只拿着系在腰间的一块大手巾，递到她手里，说了句：&ldo;这不是哭的时候！让我先去看看阿媪‐‐我在桃林见着了师父，阿媪的病我已经知道了。&rdo;

缇萦一面拭泪一面点头，有许多话要问，却不知先问哪一句的好；只带着朱文往台阶上走去，一打开门帘，里面的燕支急忙摇手，蹑手蹑脚迎了上来，低声说道：&ldo;刚睡觉！&rdo;

朱文望着躺在卧席上的卫媪，薄衾里裹着一把瘦骨，一头稀疏凌乱的白发下面，半边脸往上斜吊着，口眼都无法紧闭；眼下仍然微微抽搐‐‐师父的诊断极准确，卫媪的疾病未脱险境，随时会发生变化。

于是朱文退了出来，先问得病的经过和这几天的情形；缇萦受了这一番打击，以及由于连日衣不解带的守视，神昏思乱，幸好还有燕支，能够从头到尾，说个大概。

等她说完，缇萦又断断续续地作了补充。身在客边，一无依靠，又着急卫媪的病，又惦念着老父的官司，说到伤心处，痛哭失声，愿求一死，来承当家门的种种不幸。

&ldo;你别这样！&rdo;燕支劝慰她说：&ldo;朱公子来了，一切就都好办了！&rdo;

越是这样说，缇萦越哭得利害；伤心和委屈，唯有在朱文面前，才能痛痛快快地尽情一泻。

好不容易等她哭停了，朱文把路上早已盘算了多少遍的话说了出来：&ldo;我两面只能顾一面。把阿媪安顿好了，我马上还得赶到京里去。你们俩快快收拾，明天就搬。&rdo;

&ldo;搬到何处？&rdo;燕支问说。

&ldo;此刻还不知道，明天一早去找了朋友再说。&rdo;

&ldo;搬好以后呢？&rdo;缇萦怯怯地问道：&ldo;阿媪的病怎么办？&rdo;

&ldo;师父告诉我了，静一个月，略可行动了，回阳虚去。阿媪的病我也许治不好；不过让她拖些日子的本事我还有，等明天搬走，我会告诉你们如何照料看护，安心在这里等我，只要师父的大事安排好了，我立刻就赶回来。&rdo;

&ldo;我呢？&rdo;缇萦又问。

&ldo;你？你当然也留在这里！&rdo;

缇萦不响，低下头去，又是眼泪纷纷。

燕支知道她这些眼泪从何而来。什么叫患难相扶，什么叫知恩报德？不正就是这些地方要挺身自任吗？于是她庄容说道：&ldo;朱公子，我有个计较，不知可用否？明日迁移以后，朱公子尽管伴了缇姑到长安去；阿媪的病，由我来看护。请两位放心，我必尽心照料，专等你们办妥了大事来接我的班。&rdo;

这话对朱文来说，是在意料之中，而缇萦却大感意外，喜不自胜，顿时破涕为笑，亲热地喊了声。&ldo;燕支姊姊！&rdo;随即盈盈下拜：&ldo;你这一诺，重如泰山，我感激你一辈子。&rdo;

燕支慌忙避席，不敢受礼：&ldo;不敢当，不敢当！缇姑千万休如此说。朱公子的大德，我终生莫忘；难得有这么个机会，应该容我稍表寸心，我反倒要谢谢你。&rdo;

&ldo;都不必客气。&rdo;朱文挥一挥手对燕支说，&ldo;大家像一家人一样，出了难题，分力对付。目前亦唯有照你的安排。应如何看护，明天我自有详细交代。&rdo;

正说到这里，只听&ldo;噹&rdo;地一声，缇萦随即站起来说：&ldo;阿媪醒了，在唤人呢！&rdo;

&ldo;且慢！&rdo;朱文拉住她问，&ldo;阿媪可能说话？&rdo;

&ldo;不能。&rdo;缇萦摇摇头，&ldo;只能发出一个&lso;嗯&rso;的声音，意思正反以声音长短为断，短者为正，长者为反。&rdo;

&ldo;好，我知道了。一切由我来说，你要摆出极高兴的样子，看我的眼色行事。懂我的用意不？&rdo;

&ldo;我懂。&rdo;

于是三个人一起走了回去，缇萦俯伏在卫媪身边，轻轻说道：&ldo;阿媪，阿文来了！&rdo;

显然的，卫媪虽然半身不遂，无法言语，但知觉依然相当灵敏，一听缇萦的话，眼中顿时显现了异样的光辉，努力侧转了头，要来看朱文，等看到时，眼中涌出豆大的两滴眼泪。

&ldo;阿媪！&rdo;朱文握着她的手说：&ldo;我来了！你放心，诸事大吉！我先替你诊一诊脉。&rdo;

诊了脉，看了瞳仁和舌苔，又诊察了麻木的那半身；朱文暗暗心惊，病象大为险恶，就在这两三天内，要有剧变。然而他表面上丝毫不敢有所泄露，只是极力安慰她，说病不要紧，只要能安心静养。接着又造了一篇谎话，说阳虚侯已经跟廷尉有过数度的晤谈，廷尉也知道仓公受屈，只因为齐国是大国，不能不做出慎重其事的样子，作为安抚，其实毫不要紧，只等鞫问完毕，便可无罪释放。

卫媪一面听，一面脸上就现出了喜色。但是她不能有进一步的表示，只&ldo;嗯、嗯&rdo;地胡乱发声，又打手边叫人的钟，又拉缇萦的手，是什么意思，大家都茫然莫辨。

卫媪有口难言，涨得满脸通红；这是对病人非常不宜的，朱文赶紧摇手让缇萦和燕支静下来，然后低下头去，问道：&ldo;阿媪，你要什么？你要谁，就看着谁；慢慢就可以晓得你的意思了！&rdo;

卫媪点点头，朝缇萦和燕支这个方向看，但竟不知看的是谁？朱文便叫缇萦先走过去，卫媪眼睛不动，再叫燕支走过去，她的视线跟着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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