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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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第1页）

&ldo;你啥意思？&rdo;李小毛咄咄逼人地，&ldo;有些话，我真也说不出口。只劝你拿点良心出来，我今年三十岁不到，你把我关在家里，像养条哈巴狗，看见你就摇尾巴；你当我畜生是不是？&rdo;

这句话责备得太严了，粉面虎觉得委屈。她原来倒并没有豢养面首的意思，只希望李小毛再伴她几年，然后好好替他娶一房妻室，帮他成家立业，让这段孽缘得有个圆满的结果。不过，这也要李小毛自己先肯检束，巴结向上，才谈得到其他。要他步门不出，实在是要他收收心，不想话不曾说清楚，惹起这样的误会。现在再要表明初衷，他一定当自己饰词掩饰，倒不如不说的好。

一个心里七上八下，自悔不已；一个心里思潮起伏，打算决裂，但自己想一想，&ldo;吃软饭&rdo;的丑名声已经落在外面，就此撒手，未免便宜了粉面虎，不但心所不甘，而且前路茫茫，无以为计。倒要好好打算一番。

在彼此都感到难堪的沉默中，粉面虎心一横，悄悄起身而去，一个人盘算了好一会，再回到李小毛卧室中时，已是人去床空了。

&ldo;人呢？&rdo;她问丫头。

&ldo;走了不多一息。&rdo;

&ldo;有没有说到哪里去？&rdo;

&ldo;我问他，他说：不要你管！&rdo;丫头委委屈屈地说，&ldo;凶巴巴地，好像要动手打人的样子。&rdo;

&ldo;你不要理他！&rdo;粉面虎说，&ldo;看他回来不回来？&rdo;

＊＊＊李小毛这夜没有回去，但也不是在朱素兰家，从大丰出来便到桐月院去访小张，等到十点多钟才遇见，要求小张找家客栈，辟室长谈。

&ldo;这里也很清静。&rdo;小张说道，&ldo;何不就在这里谈谈？&rdo;

&ldo;不！我有心腹话要说。&rdo;

这一下小张倒有些受宠若惊了，前两天还是仇恨不解的冤家，忽而变成可共心腹的密友，小张觉得不可辜负了他的盛意，便不再多言，穿起刚脱下的马褂说：&ldo;走！我们到永裕栈去，我原有房间在那里。&rdo;

到了永裕栈，招呼多备灯烛茶水，又喊了宵夜的酒菜，然后亲手关上了门，邀李小毛相向坐定，等他细诉衷曲。

&ldo;小张，我的事情不必瞒你，也没有啥不好意思的。大丰的老板娘你总见过‐‐&rdo;

&ldo;没有。&rdo;小张打断他的话说，&ldo;怎么样一个人，我一点不清楚。&rdo;

&ldo;人呢，凭良心说，着实过得去，庚寅年生人，属虎，今年三十五岁，看上去三十不到，对我也还不错。&rdo;

&ldo;这你有啥不好意思的？娶了大丰老板娘，不就做了大丰老板了？&rdo;小张拍一拍他的肩说，&ldo;说老实话，你要弄朱素兰到家里，还不如轻车熟路的好。&rdo;

&ldo;办不到！&rdo;李小毛摇摇头说，&ldo;有人也这样劝过我，跟她一谈，才知道不成功。&rdo;

&ldo;怎么呢？&rdo;

&ldo;她前头的男人有遗嘱，如果她改嫁，不能带大丰一草一木。&rdo;李小毛说，&ldo;她有个七岁的儿子，是遗腹子，为了儿子的将来，舍不得抛掉大丰。&rdo;

&ldo;这倒是个难处。不过‐‐&rdo;小张沉吟着摇摇头。

看样子是有了一个生意，只仿佛不甚高明。不管它，且听听再说。李小毛心里这样在想，口中便说：&ldo;小张，你想到了啥？&rdo;

&ldo;好像是图谋人家的产业，心术不端。&rdo;

&ldo;说说看也不要紧。&rdo;

小张凝神静思了一会，方始很谨慎地说道：&ldo;这一计，要嘛不谈，要谈就一定要搞成功。不然，&lso;鞋子没有着，落个样&rso;，犯不着。这话怎么说呢？是要先试探确实，对方真正舍你不得，说出话去她会听。不然，还是不说的好。&rdo;

&ldo;小张，小张！&rdo;李小毛着急地说，&ldo;你不要牵丝扳藤！就你我两人，话说对说错都不要紧，爽爽快快说吧！&rdo;

&ldo;慢点，心急不得。我倒还要问你句话，你对她到底怎么样？&rdo;

这话很难回答，论粉面虎的人品，除了年纪稍大以外，其余都算够格，只是不明不白混在一起，&ldo;吃软饭&rdo;的名声难听。

果然明媒正娶，有粉面虎这样的老婆，也该知足了。

&ldo;怎么样？&rdo;小张催促着，&ldo;你要说句真心话。倘或一片心在朱素兰身上，将来迟早要甩掉大丰的老板娘，那就变成我造孽了。&rdo;

&ldo;那，我说一句，真的娶来做老婆，以她的利害，也未见得会让我轻易摔得掉。要摔，现在就要摔。&rdo;

小张很用心地把他的话体味了一会，领略到了他的本意，点点头说：&ldo;好！我教你个&lso;老鼠搬家&rso;的法子。只要她是真心肯跟你做夫妻，就决没有不帮你创番事业的道理。你也开他个米店，大丰的资本慢慢移到你的店里，老鼠搬家，积少成多。等到脚步站稳，大丰老板娘不带大丰一草一木，大大方方坐花轿过来，谁好说话？&rdo;

李小毛不响。起先觉得小张的话，似乎说是太容易，仔细想想，也不见得办不到。当然，关键所在，是要粉面虎真肯委身相从。换句话说，是要她相信自己真有跟她同偕到老的诚意。

这是一时无法决定的事，李小毛便问：&ldo;还有呢？&rdo;

&ldo;刚才我说是上策，还有中策、下策。&rdo;

中策是按兵不动，一仍其旧，等一段时间再作道理；下策是软哄硬逼，弄一笔钱到手，然后一刀两断。在李小毛看，下策应该是中策；而中策反倒是下策。不过这话他不肯说出口来，因为其中关乎朱素兰的终身，只有自己慢慢去打算。

&ldo;其实照我看，只有上策是唯一之计。好在这也不急，你先走着再看。如今急的是米；到底怎么样呢？&rdo;

提到这话，李小毛就真难交代了。吞吞吐吐地将跟粉面虎交谈的情形，和盘托出。小张起先亦大为失望，听到后来觉得事有转机，只不明白李小毛何以有这样惭愧的表情？

因此，他忍不住说了句：&ldo;事情差不多成功了，你还愁点啥？&rdo;

&ldo;怎么快成功了。我弄不懂你的话。&rdo;

&ldo;唉！&rdo;小张笑着叹口气，&ldo;你真正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还弄不懂？她说啥，你答应啥，脚长在你身上，难道她真还弄根链条拿你锁起来不成？&rdo;

&ldo;啊！&lso;一言惊醒梦中人！&rso;&rdo;李小毛猛然一拍前额，&ldo;我真的搞糊涂了。事不宜迟，此刻就回去跟粉面虎说：照她的话，我以后步门不出。等她拿一万石米凑齐了再说。&rdo;

话刚完，脚步已经移动；可是小张却深有所感，&ldo;小毛，&rdo;

他喊住他说，&ldo;当局者迷，你跟你那位粉面虎的情形，我倒有点看出来了。有句话，你要不要听？&rdo;

&ldo;当然要听，你说！&rdo;

&ldo;你对她那句话这样子认真，正显得你对她倒不是虚情假意，不然我想得到的，你也会想得到，随口敷衍她一句好了，何必争得面红耳赤？你想想，我这话有没有道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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