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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忘了他的本性,谨小慎微可不是一朝一夕装出来的,那是渗进骨子里的,一连办了好几个朝中大员,如今这条路也是他深思熟虑得来的,留着命在世总比留着钱在世好。”
昶离给自己满上酒,和覃卫碰了一个,又继续道:“反过来看,你说他活的这般小心,可他手上沾过的事不比死的那几个干净多少,我看倒不像是骨子里的谨小慎微该做的事,”说完大胆猜测了一番,“难道近日那一肚子的熊心豹胆都把胃口撑大了,骨架子都要撑散了。”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乐玖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清冷的和眼前热闹格格不入,“富贵险中求,就是说的他。”
“现在只剩下一个兵部,可这兵部是块铁疙瘩。”说到这昶离也正了颜色,望向乐玖。
“先不急,两部空了,得着人补上,这人不能是太子的人,最好也不能是诸位皇子的人,不然,这两部不算清算完。”
乐玖本意虽是报复私仇,可既然能够顺手整肃贪官污吏,未尝不是一件功德,况且乐阳侯府从不涉党争,若是当初真的找了那位皇子做了靠山,府上几位公子也不会贬谪外州。
昶离答应与乐玖合作,各怀的心思从未摆在明面上,昶离那边虽说是要保住乐阳侯府,可保住之后再要是图谋什么只他自己知晓,一群不涉党争的人,总归是要正直些的,胡乱攀咬朝臣的心思也会少些,乐玖能想到的,昶离自然也能想到。
昶离的酒碗悬在空中,目光定在乐玖那里。“你是怕再出党羽?”
若是上位是其余皇子的人倒还好说,可若是太子的人,于林恪来说不痛不痒,又怎么让之后的计划一步步施行。
“谨小慎微些,总是没错。”说完,小口喝起了手边的桂花甜羹。
“看来你还真是个好盟友,得,既然人是你拿下的,我也不能总这一副作壁上观,找人这事儿我熟,京城纨绔可不是谁都能叫的,纨绔都是场上叫的,背地里谁也不是傻子,这帮人对于当朝之事,熟的不能再熟,您,瞧好儿。”昶离眯着眼,又干了手中酒。
乐玖忽的想到什么,抬头望向昶离,问道:“可有这样一种人,为人正直却又与林恪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听乐玖这么一说,昶离顿时来了兴致,凑到乐玖身前,小声问道:“你想看他们狗咬狗。”
一旁的覃卫瞄了一眼,便又继续老老实实的吃饭,作个透明人。
昶离一晚喝了近一坛的酒,此刻竟觉得有些醉了,忍不住又将身体往前凑了凑,乐玖未躲,只低下头,又将甜羹舀了一碗起来喝了些。
昶离被这疏离刺激的清醒些,坐直了揉了揉太阳穴,倒了碗酒,只是没再碰过。
“这种人有是有,但是不好找,”昶离清了清嗓,又接上了方才的话,“找到了合适的,又要想法子将他们推上该去的位置,这才是最不好办的,不过方才我既应了,就没有办不成的道理,等信儿吧。”说完便起身离去。
福祸相依,太子一党早前有多顺风顺水,这段日子就有多焦头烂额,林恪到底经历得多,还算谈定,他早就觉得工刑二部得两位尚书胃口太大,迟早会惹出事来,自己折了总比临到头时攀咬他人损失小些。
让他头疼的是如今新上任的两位尚书,面上看起来是林恪的学生和同年,可这两个人面上恭敬和善,背地里却是政见不合,更是不屑结党营私那一套,只维持着面上和平。
可这事落到其他几个皇子眼里可就变了味,一副太子党羽权势滔天,一批换下又上一批,左右都是他的人,怕是已经离任的余惠文都觉得自己是被鸟尽弓藏了。
“这两位就是两尊大佛,父皇下的旨意,只要他们觉得不是利民之举,就敢阳奉阴违的欺上瞒下,可虎视眈眈的那几位还以为他们是孤的人,此刻正聚在一处想着结盟的事。”李祯急的一块地方来回走了几个来回,全失了以往的稳重。
“殿下!”林恪见了堂堂太子此刻急的失了方寸,不禁皱眉,语气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长辈特有的苛责。
众人皆知,李祯平日里是除却皇帝最敬重的便是这位姨丈,这声音一出,就像是得了安抚震慑,脚步停了下来,落了座,面上愁云却是更加阴郁。
“姨夫,眼前这局势对孤百害无利,孤难道就要如此坐以待毙吗?”李祯眉头皱的像是贴了张揉搓半晌的宣纸,一盆水也熨不平整,目光也阴沉的很,像是窗外黑云。
“慌什么,殿下是正统嫡子,是圣上册了诏的太子,朝臣不论此刻从属何党何派,他日都只有一党,便是只属今上。”林恪语气虽缓和些,却还是掩藏不住的生硬,“现在要的不是图谋多大,而是一步一步往前走,殿下的路,陛下早就替殿下铺好了。”
历朝历代的太子不出意外都会荣登大宝,可出了意外的下场惨淡亦不是少数,比之乱世贱民更痛苦万分,挫骨扬灰也是有的,这让李祯怎么能不慌,怎么能不怕。
“倘若父皇当真将路给孤铺好,就不会放任几个手足这般算计孤!”李祯稳了稳思绪,一时间竟显得有些苍凉,“姨夫,孤只信你了。”
“殿下……”若说林恪方才还有些不耐,此刻听了这话,不免有些动容。
李祯虽是贵为太子,可当今皇后一心修佛,皇帝又颇好制衡之术,几个儿子与他都是官场情怀胜过骨肉亲情,李祯小时候就爱往林府跑,像是自家孩子一样,一点一点看着长成了如今模样,虽说平日对他有些严厉,可自家的孩子终究是自家疼。
终是叹了口气,跪了下去,“臣,定不负殿下。”
李祯回过神来,忙上前将林恪扶起来,嘴里还念叨着,“姨夫,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
待林恪坐定,才将这些日子所思所虑说出来,“京中近来出现了几股不知名的势力,藏匿于暗处,自石疆一事开始就遣人查探,可至今没有头绪,或许以前我还能疑心几位皇子那里得了高人,可近些时日朝中局势变换,就连他们也没讨到好处,恐怕这背后之人势力不容小觑。”
“连姨夫都查不出来,可是……父皇的人?”李祯问道。
林恪摇了摇头,“应该不是,陛下若想肃清朝野,不会挑这个时候,刚将几个将领支出去,又这样大刀阔斧的整顿六部,这样不安人心之举,不是咱们陛下的作风。”
李祯莫名觉得背脊发凉,“姨夫的意思是……顾家?”
顾家顾盛念在先帝在时,贵为贵妃,可最后遭人投了毒,宫中众说纷纭,可一干知情的宫人都被先帝处死了,可即便这样,还是免不了有透出风来的时候,李祯就在这缕风中知晓消息,这事是他的皇祖母做的。
先帝之所以未动他的皇祖母,就是因为那时其母族权势正盛,是皇帝的倚仗,自然动不得,可顾家当时虽未深究,可确实是将李旻翊带到了边疆。如今又被皇帝视若敝履,支远赴边,心里生恨,人之常情。
林恪叹道:“顾氏一族是真英雄。纵使天下负他一族,他们也不负天下,他们如今落得这般任人拿捏的境地,不是因为他们如何软弱,而是他们赤诚忠君,这些弄权之术,他们不会做。”
“那是乐阳侯?”李祯见否了这个,又接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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