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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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第1页）

&ldo;我还有两笔帐要记。你先睡。&rdo;

&ldo;我眼睛都睁不开了！随你，不管你了。&rdo;

果然，片刻之后，帐子里鼾声渐起，螺蛳太太虽也疲乏不堪，可是心里有事，就是不想上床。当然也不是记什么帐，靠在火盆旁边红丝绒安乐椅上，迷迷糊糊中突然惊醒，只觉一身冷汗。

到得清晨，只听房门微响，她睁开酸涩的眼睛，看是阿云蹑着脚走进来。

&ldo;怎么？&rdo;阿云诧异地问，&ldo;不上床去睡？&rdo;

&ldo;啥辰光了？&rdo;螺蛳太太问。

&ldo;七点还不到。&rdo;

&ldo;乌先生起来了没有？&rdo;

&ldo;还没有。&rdo;

&ldo;你留心，等乌先生起来，伺候他吃了早饭，你请他等一等，上来叫我。&rdo;

&ldo;晓得了。&rdo;阿云取床毛毯为她盖上，随即下楼而去。

一半是累了，一半是想到乌先生，浮起了解消心事的希望，螺蛳太太居然蜷缩在安乐椅上，好好睡了一觉，直到十点钟方由阿云来将她唤醒。

&ldo;乌先生起来一个钟头了。&rdo;阿云告诉她说：&ldo;他说尽管请你多睡一会，他可以等。我想想，让他多等也不好意思。&rdo;

&ldo;不错。&rdo;螺蛳太太转过身来让阿云看她的发髻&ldo;我的头毛不毛？&rdo;

&ldo;还好。&rdo;

&ldo;那就不必重新梳头了，你打盆脸水来，我洗了脸就下去。&rdo;

话虽如此，略事修饰，也还花了半个钟头，到得楼下，先问乌先生睡得如何，又问阿云，早饭吃的什么？寒暄了一会，使个眼色，让阿云退了出去，方始移一移椅子，向乌先生倾诉心事。

&ldo;朱宝如同我们大先生是&rdo;一表三千里，的表叔，他太太，我记得你见过的？&ldo;

&ldo;见过，也听说过，生得慈眉善目，大家都说她精明能干，做事情同场面上的男人一样，很上路。&rdo;乌先生紧接着说：&ldo;昨天晚上听大先生谈起，才晓得她是好厉害的一个角色。&rdo;

&ldo;我昨天听他一谈，心里七上八下。&rdo;螺蛳太太迟疑了好一会，放低了

声间说：&ldo;乌先生，我有件事，只同你商量。我不晓得朱太太会不会起黑心，吞没我的东西？&rdo;

乌先生问，&ldo;你寄放在她那里的是啥东西？&rdo;

&ldo;是一个枕头。&rdo;

当然，枕头里面有花样，第一样是各色宝石，不下四五十枚，原来胡雪岩是有一回在京里听人谈起，乾隆年间的权相和珅，一早起来，取一盘五色宝石要看好些辰光，名为&ldo;养眼&rdo;。回家以后，如法炮制，这一盘宝石，起码要值十万银子。

第二样是螺蛳太太顶名贵的两样首饰，一双钻镯、一个胸饰，中间一枚三十多克拉重的火油钻镯，周围所镶十二粒小钻，每粒最少亦有两克拉，是法国宫廷中流出来的珍品，胡雪岩买它时，就花了二十五万银子。

第三样的价值便无法估计了，是十枚&ldo;东珠&rdo;，此珠产于黑龙江与松花江合流的混同江中，大如桂圆，匀圆莹白，向来只供御用，采珠的珠户，亦由吉林将军严密管制，民间从无买卖，所以并无行情。这十枚&ldo;东珠&rdo;据说是火烧圆明园时，为英国兵所盗取，辗转落入一个德国银行家手中。由于胡雪岩为&ldo;西征&rdo;借外债，这个银行家想作成这笔生意，特意以此为酬，以后胡雪岩就没有再收他的佣金。

乌先生体会到此事如果发生纠纷，对螺蛳太太的打击是如何沉重。因此，他认为首先要做的一件事，便是慰抚。

&ldo;罗四姐，世事变化莫测，万一不如意，你要看得开。&rdo;他紧接着：&ldo;这不是说，这件事已经出毛病了，不过做要往最好的地方去做，想要往最坏的地方去想。你懂不懂我的意思？&rdo;

螺蛳太太心里很乱，&ldo;乌先生，&rdo;她答非所问地说：&ldo;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商量。&rdo;

&ldo;那么，我现在有几句话要问你，第一，这件事是你自己托朱太太的，还是她劝你这么做的？&rdo;

&ldo;是我自己托她的。不过，她同我说过，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意思是我自己要有个打算。&rdo;

&ldo;嗯嗯！&rdo;乌先生又问：&ldo;你把东西交给她的时候，有没有人看见？&rdo;

&ldo;这种事怎么好让人看见？&rdo;

&ldo;坏就坏在这里！&rdo;乌先生在心里想。&ldo;你交给她的时候，&rdo;他问：&ldo;有什么话交代？&rdo;

&ldo;我说：枕头里面有点东西，寄放在你这里，我随时会来拿。&rdo;

&ldo;她怎么说呢？&rdo;

&ldo;她说：我也不管枕头里是什么东西，你交给我，我不能不替你存好，随便你什么时候来拿。不过，我收条是不打的。&rdo;

&ldo;当然，这种事，哪有打收条之理？&rdo;乌先生说：&ldo;现在瞎猜也没有用，你不放心，把它去拿回来就是。&rdo;

&ldo;我……&rdo;螺蛳太太很吃力地说：&ldo;我怕她不肯给我。&rdo;

&ldo;你说她会不认帐？&rdo;

&ldo;万一这样子，我怎么办？&rdo;说着，螺蛳太太叹了口气，&ldo;我真怕会见她。&rdo;

不是怕见朱太太，是怕朱太太不认帐，她当时就会承受不住。既然如此，乌先生自觉义不容辞了。

&ldo;我陪你去，或者，我代你去，看她怎么说？&rdo;

&ldo;对，你代我去，看她怎么说。&rdo;螺蛳太太说：&ldo;你带两样东西给她，她就晓得你是我请去的，会跟你说实话。&rdo;

螺蛳太太随即唤了阿云来，命她去开药箱，取来两个锦盒，一个内贮一支吉林老山人参，是当年山西遇到百年未有的大旱，胡老太太特捐巨款助赈，山西巡抚曾国荃专折请奖，蒙慈禧太后颁赐一方&ldo;乐善好施&rdo;的御笔匾额，及四两人参，由于出自天家，格外珍贵，这是螺蛳太太为了结好，自动送朱太太的。

另外一个锦盒中，只残存了两粒蜡丸，这是朱太太特为跟她索取的。&ldo;我们家大少奶奶、二小姐，各用了一个，还剩下两个舍不得送人。朱太太跟我要了几回，我说不知道放在哪里了，等找出来送她。如今也说不得了，舍不得也要舍得。&rdo;螺蛳太太又说：&ldo;但愿她想到，要为子孙修修福，阴功积德，才不会绝后。&rdo;

原来还有这样深意在内，螺蛳太太真可说是用心良苦。乌先生点点头说：&ldo;我拿这两样东西去给她，等于是信物，她会相信，我可以做你的&lso;全权代表&rso;。好，我今天就会。&rdo;

&ldo;乌先生，我还有件事跟你商量。&rdo;

螺蛳太太要商量的，便是从各房姨太太住处查寻到的私房，本来装一只大箱子，想托乌先生寄顿，胡雪岩虽不赞成，螺蛳太太心却未死，想检出最值钱的一部分，打成一个不惹人注目的小包裹，交付给乌先生，问他意下如何？

&ldo;既然大先生不赞成，我不能做。&rdo;乌先生又说：&ldo;不但我自己不做，罗四姐，我劝你也不要做。我说句不客气的话，今天朱太太那面的事，就是你没有先跟大先生商量，自己惹出来的烦恼。如果你再这样私下自作主张，将来不但我同大先生没有朋友做，连你，他都会起误会。&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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