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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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第1页）

带着阿云到了朱家，螺蛳太太在大厅檐前下轿。朱太太已迎在轿前，执手问讯，她凝视了好一会：&ldo;你瘦了点！&rdo;接着自语似地说：&ldo;怎么不要瘦？

好比天塌下来一样，大先生顶一半，你顶一半。&ldo;

就这句话，螺蛳太太觉得心头一暖，对朱太太也更有信心了。

到得上房里，盖碗茶，高脚果盘，摆满一桌，朱太太又叫人陪阿云，招呼得非常周到。乱过一阵，才能静静谈话。

&ldo;天天想去看你，总是想到你事情多，心乱。&rdo;朱太太又说：&ldo;你又能干好客，礼数上一点不肯错的，我去了，只有替你添麻烦，所以一直没有去，你不要怪我。&rdo;

&ldo;哪里的话！这是你体恤我，我感激都来不及。&rdo;

&ldo;我是怕旁人会说闲话，平时那样子厚的交情，现在倒象素不往来似的。&rdo;

&ldo;你何必去管旁人，我们交情厚，自己晓得。&rdo;螺蛳太太又加一句：&ldo;交情不厚，我也不会把那个枕头寄放在这里了。&rdo;

&ldo;是啊！&rdo;朱太太紧接着她的话说：&ldo;你当初把那个枕头寄放在我这里，我心里就在想，总有点东西在里头。不过你不说，我也不便问。今天早晨，乌老爷来说，你要拿了回去，再好没有，我也少背多少风险。喔，&rdo;她似乎突然想起，&ldo;你送我这么贵重的一支参，实在不敢当。螺蛳太太，我说实话，大先生没有出事的时候，不要说一支，送我十支，我也老脸皮收得下，如今大不同了，我……&rdo;

&ldo;你不要说了。&rdo;螺蛳太太打断她的话，&ldo;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也要老实说：俗话说的是，&lso;穷虽穷，家里还有三担铜&rso;，送你一支参当年礼，你不必客气。&rdo;

&ldo;既然你这样说，我就安心了。不过我&lso;回盘&rso;没有啥好东西。&rdo;

&ldo;你不要客气！&rdo;螺蛳太太心里在想，拿那个枕头&ldo;回盘&rdo;，就再好都没有了。

就这时丫头来请示：&ldo;是不是等老爷回来再开饭？&rdo;

&ldo;老爷回来了，也是单独开饭。&rdo;朱太太说：&ldo;菜如果好了，就开吧！&rdo;

这倒提醒了螺蛳太太，不提一声朱宝如，似乎失礼，便即问说：&ldo;朱老爷出去了？&rdo;

接下来便是闲话家常，光是胡家遣散各房姨太太这件事，便谈不完，只是螺蛳太太有事在心，只约略说了些。然后吃饭，饭罢略坐一坐，便该告辞了。

&ldo;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了，大先生一定在等，我就不留你了。等我把东西去拿出来。&rdo;朱太太说完，回到后房。

没有多久，由丫头捧出来一个包裹，一个托盘，盘中是一顶貂帽，一只女用金表，包裹中便是螺蛳太太寄存的枕头，连蓝布包袱，都是原来的。

&ldo;&lso;回盘&rso;没有啥好东西，你不要见笑。&rdo;

&ldo;自己人。&rdo;螺蛳太太说：&ldo;何必说客气话。&rdo;

&ldo;这是你的枕头。&rdo;朱太太说：&ldo;说实话，为了你这个枕头，我常常半夜里睡不着，稍为有点响动，我马上会惊醒，万一贼骨头来偷了去，我对你怎么交代，&rdo;

&ldo;真是！&rdo;螺狮太太不胜歉疚地，&ldo;害你受累，真正过意不去。&rdo;

&ldo;我也不过这么说说。以我们的交情，我同宝如当然要同你们共患难的。&rdo;

这句话使得螺蛳太太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朱家驹与王培利，他们不也是跟他们夫妇共患难的吗？

这样转着念头，接枕头时便迫不及待地要想知道其中的内容，但也只有掂一掂分量‐‐很大的一个长方枕头，亮纱枕套，内实茶叶，但中间埋藏着一个长方锡盒，珍藏都在里面。她接枕头时，感觉到中间重、两头轻，足证锡盒仍在，不由得宽心大放。

&ldo;多谢，多谢！&rdo;螺蛳太太将枕头交了给阿云，看朱太太的丫头在包貂帽与金表时，微笑着说：&ldo;这顶貂帽，我来戴戴看。&rdo;

是一顶西洋妇子戴的紫貂帽，一旁还饰着一支红蓝相间、十分鲜艳的羽毛。她是心情愉快，一时好玩，亲自动手拔去首饰。将貂帽戴在头上。朱太太的丫头，已捧过来一面镜子，她左顾右盼了一番，自己都觉得好笑。

&ldo;象出塞的昭君。&rdo;朱太太笑着说：&ldo;这种帽子，也只有你这种漂亮人物来戴，如果戴在我头上，变成老妖怪了。&rdo;

就这样说说笑笑，满怀舒畅地上了轿，照预先的约走，直到乌家。

胡雪岩已经先到了，乌太太已由丈夫关照，有要紧事要办，所以只跟螺蛳太太略略寒暄了几句，便退了出去，同时将下人亦都遣在，堂屋里只剩下主客三人。

&ldo;拿回来了。&rdo;螺蛳太太将貂帽取了下来，&ldo;还送了我这么一顶帽子，一个金表。&rdo;

胡雪岩与乌先生都很沉着地点点头，默不作声，螺蛳太太便解开了蓝布包袱，拿起桌上的剪刀准备动手时，乌先生开口了。

&ldo;先仔细看一看。&rdo;

看是看外表，有没有动过手脚，如果拆过重缝，线脚上是看得出来的，前后左右上下都仔细检查了，看不出拆过的痕迹。

&ldo;剪吧！&rdo;

剪开枕头，作为填充枕头的茶叶，落了一桌，螺蛳太太捧起锡盒，入手脸色大变，&ldo;分量轻浮多了！&rdo;她的声音已经发抖。

&ldo;你不要慌！&rdo;胡雪岩依旧沉着，&ldo;把心定下来。&rdo;

螺蛳太太不敢开盒盖，将锡盒放在桌上，自己坐了下来，扶着桌沿说：&ldo;你来开！&rdo;

&ldo;你有点啥东西在里头？&rdo;胡雪岩问说。

&ldo;你那盘&lso;养眼&rso;的宝石，我的两样金刚钻的首饰、镯子同胸花。还有，那十二颗东珠。&rdo;

胡雪岩点点头，拿起锡盒，有意无意地估一估重量，沉吟了一下说：&ldo;罗四姐，你不要看了好不好？&rdo;

&ldo;为啥？&rdo;螺蛳太太刚有些泛红的脸色，一下子又变得又青又白了。

&ldo;不看，东西好好儿在里面，你的心放得下来……&rdo;

&ldo;看了，&rdo;螺蛳太太抢着说：&ldo;我就放不下心？&rdo;

&ldo;不是这话。&rdo;胡雪岩说：&ldo;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这一次栽了这么大的一个跟斗，我总以为你也应该看开了。&ldo;

&ldo;怎么？&rdo;螺蛳太太哪里还能平心静气听他规劝，双手往前一伸，鼓起勇气说道：&ldo;就算她黑良心，我总也要看明白了才甘心。&rdo;

说着，捏住盒盖，使劲往上一提。这个锡盒高有两寸，盒盖、盒底其实是两个盒子套在一起，急切间哪里提得起来，螺蛳太太心急如焚，双手一提，提得盒子悬空，接着使劲抖了两下，想将盒底抖了下来。

&ldo;慢慢，慢慢！&rdo;乌先生急忙拦阻，&ldo;盒底掉下来，珠子会震碎。等我来。&rdo;

于是乌先生坐了下来，双手扶着盒盖，一左一右地交替着往上提拔，慢慢地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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